小 美 家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她的面孔清新，舉手投足乾淨又輕巧，皮膚雪白，個子不高不矮，正處於越過了國中年代竄升的時期，但仍有再長高的可能性的曖昧當下。

當時她的形象就如同任何一本書中帶有隱喻指稱的十七歲女孩一般，潔白乾淨、四肢細瘦，長長的黑髮每天梳理整齊夾上簡單的夾子，制服衣領服貼、裙擺及膝，腳踝邊是反折的白色棉襪，腳底著白布鞋或皮鞋，書包肩帶的長度剛好，墨綠色書包垂掛在腰際下方；不像當時的我，故意把書包背得老高，上面別上各式各樣的徽章以及在金屬環上結起數條幸運帶，像是模仿他校同年男同學的流行把戲，自以為特別。

在班級中女孩因為優秀的成績和令人信賴的態度而擔任起班上的公職。她的話並不多，大抵上是安靜的，和我與好朋友不時玩鬧到拿起壁報紙捲打架完全不同。我們總稱讚她的氣質出眾，溫婉可人，於是被大家選為國文小老師；但另一方面，我們也知道這個看似文靜的同學最大的興趣其實是在另一端，舉凡地質礦物天文，她都能侃侃而談。

在那個時候，我們完全像是生活在兩個相異世界的人。

她讀文學熟悉古典音樂，那時余秋雨來校演講她興奮地去參加，我卻連這三個字都沒聽過；她參加樂隊吹黑管，我學了一個月薩克斯風就落跑回到社團看漫畫，她作息規律不補習不熬夜卻成績頂尖，我則每週必向赫哲非凡報到，補習班生活成了另一種青春回憶；我們的生活毫無交集，唯一的例外大概是我們對體育課必考的游泳都不在行。

後來我才隱隱感覺到她安靜個性中必有好強的那一面，而且，必有衝突的那一面；在那個彆扭年紀下表現的如常穩健的她，那些隱約透露出來的小小矛盾，沒想到竟在日後激起不可逆的變化。是的，會進這一所學校的人，誰心底是不好強的呢 ?日後我所結識的朋友們，不論外表如何溫煦，我想在心中必有一塊堅硬的核。而當時樣貌端莊典雅，永遠結著公主頭，雪白潔淨的女孩，卻在講台上出人意表地表露出她堅硬頑強的另一面，原來那才是她真正的樣貌，也是我後來認識她的樣子。

後來女孩慢慢成長，經過大學在科系、社團中的生活，她進了研究所、又離開，工作、又進了另一間研究所，她仍然有著當年的好強與堅毅，並且因為工作與課業上的磨練而更顯成熟。但外表上她仍然是嬌小而柔弱的，而經過這些年我才知道她外表的柔弱，原來是無比的堅強造成的。

於是那天，當在我面前的她由綠色的整齊制服換成了白紗，竟不知原來我們已經過了數十年；而在這數十年間，我們自然地在一起長大、接受所有類似的人生轉折，然後到了這一天-----在禮堂裡她面對著她所選擇的男人，我站在她身後；我看到的不是她光耀可人、施了脂粉的那一面，而是她的背影。我看到她潔白頭紗上固定的黑色髮夾、看到我為她戴上的項鍊尾端沒有珍珠的那一段、看到為了繃緊白色禮服在背後固定的拉鍊與扣環，我看到了所有她背後隱藏的、不屬於外人看見的、不若那個少女時期大家仰慕的氣質美人、不若現在人家口裡述說的害羞女孩、她的溫婉背後的好勝、以致於剛毅背後的堅持，並且包含那個心底的，無法述說的堅硬的核，終於可以銷融並傳遞給另一個人…..

沒能看到她落淚的那一面，但在聽著另一半說著結婚誓言時，那在她手中因激動而顫抖不止的捧花卻讓我的淚水無可遏抑，我看到的是她的一個出口，一個她原本鐵口直斷不可能成真的事。那個乾淨潔白又努力不懈的女孩終於找到屬於她的快樂；是的，即使我們在自己的世界裡仍能優遊自在，但擁有兩倍的寬廣卻也是多麼令人想要替她開心。


我親愛的朋友，能夠參加妳的婚禮是非常幸運與幸福的事，祝福妳的新開始。


(在婚宴上沒有機會寫下可以抽獎的小語，今日補上，就不用擔心要上台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