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0,2005

羅伯‧卡帕與他的戰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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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法國著名的美術出版社塔森 TASCHEN出版了一系列特價叢書,當時我趕上熱潮,以不到台幣四百元的價格買下一本介紹自攝影術發明以來,數十位重要攝影師作品以及生平的書籍。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認識羅伯‧卡帕這位傳奇的戰地攝影師。

至今卡帕最廣為流傳一張作品是1936年西班牙內戰時所攝,當時他才剛開始他戰地記者的生涯,卻拍下了這麼一張至今仍震撼人心的照片;"一個士兵的死"。--------卡帕竟然抓到了那一瞬間;一名士兵頭部中彈,上身因為子彈加速度而往後傾斜,雙腳微微脫離了地面。我們沒有在那張照片中看到一滴血、一個傷口或是垂死的面容,但那生命瞬間被奪走的震撼以及場景的衝擊性卻讓人頓時在紙上洞見了戰爭最真實的一面而心底生起寒顫。

羅伯‧卡帕不是他的本名,但現在人人這麼稱呼這一位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戰地攝影師。他出生於匈牙利布達佩斯,1930年到巴黎闖蕩並化名羅伯‧卡帕,偽裝成一名"富有的美國青年攝影師"以高價兜售他的作品。1936年被通訊社雇用開始紀錄西班牙內戰。

他的時代,正好是戰爭的時代;在西班牙內戰後,他轉赴香港,進入中國內地紀錄日軍侵華戰爭。在我昨天買到2001年PHAITON出版社出的卡帕全集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來過東方,而尤其又是在1938年中國八年抗戰,局勢一片混亂之時,據說當時他是唯一獲准進入戰區拍攝的盟軍記者。

他到中國來只拍下一張照片是帶有歡樂的,一群孩子在雪地裡打起雪仗的景色。我翻過一頁又一頁,我聽聞過的歷史化為禎禎照片,但絕不是歷史課本上硬梆梆的那一種,而是如在日軍轟炸前夕眾人空茫地仰望著天際一道光芒的瞬間、或是警報解除的短暫間隙中,婦女舀水潑灑的畫面。他也拍了會議中瘦削的蔣介石堅毅抿著薄唇的宋美齡、破敗場景中在石椅上著裝睡著的老人著軍裝的孩童黃河決堤時大水漫漫、數百個村莊被淹沒的場景。照片旁的注釋寫著:為了抵擋日軍的進攻,蔣介石將軍決定讓黃河潰堤,但日軍的侵略並未因此中止,洪水淹沒了數百個村莊.....

卡帕說,他厭惡戰爭。我看著他的照片實在很難想像他如何在這樣的戰場裡工作?如果他厭惡戰爭,又要如何活在戰爭裡呢-----

在中國,他從濟南下廣東,依然沿路拍攝,同一年他回到歐洲。之後,二次世界大戰爆發。

他穿梭於歐洲各個國家,北非、義大利、英國。1944年諾曼地奧馬哈搶灘,士兵們配著刀槍,但卡帕是兩台Contax相機,50mm鏡頭和膠捲,就這樣跟士兵一起空降到海中。

該用什麼樣的語句去形容他的勇氣呢。他用性命去搏來的相片雖然焦距不清又嚴重晃動,但足以讓我從腳尖到手指顫慄起來,好似我的雙足正踏在冰冷灰色的海水裡一般駭人。

卡帕他沒有死,在經歷過這麼多戰爭之後,他總是可以平安地回到後方,開一大桶香檳慶祝;隔年,卡帕和數位攝影師成立了 馬格蘭通訊社,就是以他常喝的大桶裝香檳為名。此通訊社營運至今。


他的朋友稱他為 « 走運‧卡帕 »。


二戰期間,他經歷了巴黎解放、進入敗降的德國拍攝、又轉赴莫斯科、匈牙利、波蘭、耶路撒冷…..。

他的人生,就是戰爭的人生。

卡帕的好運並沒有讓他安享天年,1954前半年他還受邀至日本訪問,留下正在現代化與傳統間過渡中的日本影像;數個月後,在越南獨立戰爭中他誤踩地雷而身亡。

他留下至今所有學攝影的後人都聽過的一句話 :如果你拍的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靠的不夠近。沒有人去研究卡帕照片的焦距是否清楚,構圖是否完整,或是影像的品質,因為用生命拍出來的影像超越了這些條律,底片與相紙只為媒介;是的,不再受傳統攝影規範的相片,我想卡帕做到了。也因此,他是極為少數可以用 "偉人"來形容的攝影師。

但我認為不只是卡帕的勇敢造就了他的偉大,勇敢的攝影師不一定代表他的作品水準在常人之上;他是有才氣的,他從不談攝影,但在他的每一吋膠捲中,實踐出他的攝影美學。是他敏捷的眼光與比槍枝還快的行動力,加上好賭的豪氣,才結晶出二十世紀珍貴的戰爭紀實攝影。

傑出的作品無異是融合了拍攝者的獨特人格以及其才華與時代,才誕生的。

他的好友史坦貝克說”卡帕的確是摒除一切疑慮地證明了相機不必是個冷冰冰的機器,像筆一樣,用它的人有多好,它就有多好,它可以成為頭腦和靈魂的展現。卡帕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並且當他找到之後知道如何處理。舉例來說:戰爭無法被拍攝是因為它大致來講是種激情,可是他的確在戰爭當中拍到了激情,他能在一個孩童的臉孔上顯示整個民族的憂慮。他的作品本身就是一張偉大心靈及不勝悲焾的照片,無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Posted by inguzkimo at 樂多Roodo! │01:46 │回應(0)引用(0)夢中藝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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