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8,2007
冰島記行(八)

<Skaftafellsfjöll Skaftafell,Iceland>
前方是冰河流瀉的高處,我彷彿只知道要往冰河的源頭去,那雪白冰潔的聖域。最美麗,也最危險;最純淨,也最險惡。它是天堂,也是地獄,在那裡所有善惡好壞美醜都壓縮回歸到零點,結晶成剔透的冰晶,以永恆的形式保存,或為死或為生,含納一切,再切切裂裂,破碎己身,化為涓絲細流,成為大地。 我被它吸引,走到了更靠近它的地方;我一直一直地往上爬,爬到路跡不明,亂石遍布,連植物都稀微的靜默土地。山谷中穿過崢嶸群山呼嘯而來的風響是唯一的聲音,冰河腰身蜿蜒,以它雪白的冰刃切割出周身陡峭絕壁,這些被擠壓被侵蝕後的碎裂山巔,像是硬生生被暴怒橫行的天神撕裂扯斷,又更像地獄烈火燒盡後遺棄的廢墟,插天而出一片密麻尖銳的黑色針海。 風已經吹透了手套和外衣,有時候我喜歡極冷的感覺,可能就像當時。
我找了一塊風較小的地方坐下來,手拿著FM2,小的數位像機藏在口袋裡(那台小像機陪我去了很多地方,大概也因此凍壞了,後來就不大靈光),就等頭上滿滿覆蓋的雲朵散去。有時候冰河東邊露出一點白,從雲層裡射出光束,投在冰河上反射出耀眼奪目的光芒像是天使降臨;又有時那天光會游走,迴覆探照,我看得醉心,想像起在那被照射的一隅青藍冰雪上翩然起舞或迴旋,是否就像抵達了夢中的淨土美地。(是以我也曾認真思考是否去參加當地冰原行走與攀登的旅團,但因當時沒有適當裝備而作罷)

直到返程時雲都沒有散開,下山後我好好洗了個熱水澡,把溼透的鞋襪清洗晾曬,回到房間裡泡茶吃餅乾。隨後幾個當晚的室友紛紛抵達,分別是一對美國來的情侶和一對來自法國的女性朋友搭檔。當晚的氣氛即便融洽,但總有詭異的地方,法國女人一到看見當場有說英語的人在,邊拉起一張椅子對著他們用不靈光的英文拼命交談,對我則視而不見。但她其實不會講英文,講到後來變成只是用很慢的法文在講話,對方有幾個字聽得懂的,才用英文問她是不是這樣。我在一旁竟然變成兩邊的翻譯,美國情侶聽不懂法文的時候就回頭跟我使眼色,我幫忙把法文翻英文,有時他們講的英文法國人聽不懂,我也用法文再說一次;不過很顯然法國女人覺得我剝奪了她學英文的機會,後來我也懶得多說,自己寫自己的日記去了。
隔天一早,在大家都還沒起床之前,我已經收整好行李請老闆載我下山。在臨別的時候我再次謝過這位親切的民宿老闆,他親手佈置的家讓我休息了一個甜美的夜晚,然後我再度提起行李,搭上早班巴士。
這已經是我在冰島旅行的最後第二天。此日我搭乘一班穿越中部高原的巴士回首都雷克亞維克,期間七小時,將會經過冰島中部高原幾個重要景點,因為那兒也是許多登山客進行多日健行的起點,所以當日搭乘這輛巴士的遊客也多半是一身登山裝束。
冰島南部除了沿海岸線周圍是平原地形之外,其餘區域都是海拔約百公尺到千公尺的高原台地,既高且寒,長長的冬季裡冰雪封凍,無人駐跡,如同廢土。但其中地形貌態千變萬化,欲深入冰島了解它更荒蕪更神秘面貌的旅客們,幾乎都不會放過踏上中央高地的機會。為何稱之機會?因為在中央高地只有夏季短短三個多月的時間道路是通行的,只要入冬,進入這個地帶將會十分危險。
坐上巴士後我不禁想像起映入眼簾的將會是怎樣的景色,會是荒蕪的黑色大地,還是亂石遍佈的異星球面貌?亦或是在書中所見到的,有著閃耀彩虹光彩的山脈和蘊含豐富地熱而冒著煙的紅色土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