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美 家

學生時代起我就很習慣一個人在放學後到處亂跑，在台北城各個角落出沒閒逛；並不特別找人一起，因為不是每個人想去的地方都跟我一樣，我也不在乎有沒有人陪。

以前我以為我獨立很愛自由，但後來發現這不蒂也帶著點寂寞，我不回家有一部分原因是家裡人都早出晚歸，早回去了也只是空蕩蕩的一間房子。

只是從法國回來之後我就很少一個人去哪裡走走逛逛，以前總是點子多到實行不完的我，現在即使特別想到要去哪兒，也都提不起勁，最後還是摸摸鼻子回家。這樣的狀況和自己剛出去工作的那兩年相比更是天差地遠，那時候作得鬱悶，下班之後想盡辦法擺脫白天的一切，週一到週五晚上幾乎全部排滿各式行程，教家教、學畫、習舞、上設計課、上文化課程、到當代藝術館聽課或參觀、有時候則搭車到學校操場去跑步舒鬱。

現在，對城裡的美術館博物館也乏了，當代藝術闡釋出的藝術概念像是一片輕飄柔軟的膜，無邊無際地網住了所有的夢想與創意，很少作品掙脫它，甚至作者也看不著它的存在，即便在它的底下綻放光彩，也沒什麼好看的。

我像是個洩了氣的氣球，乾癟地過著每一天，書也很少看，日子很簡單很俗氣，了不起和阿卵出門逛逛街、吃吃東西、看看電影、逛逛花市，春花說那是因為我在法國一個人孤單久了，現在才會都不想自個兒出去。

下班之後我撥了電話給春花，兩個人約好在師大碰面覓食。美味的臭豆腐首先融化了我對機車老闆的恨意，後來又到巷子裡的ROMIS看衣服。兩年沒踏進ROMIS，店裡還是一貫日式雜貨的自然淳樸氛圍。只是店裡多了更多年輕世代的手創品，布織手袋、小包、杯墊、筆記，個個皆可愛，但是也充滿了對大人世界的不信任與扞格。沒想到少我們幾歲的小朋友們已有了自己的氣氛，像是後搖滾音樂裡越來越多的清爽聲音，乾淨透明地唱出稚嫩的心痛與破碎、環繞在自身的世事和無常。他們採取了一種面對痛苦仍然要自在的態度，或許說，他們用自己身上還有的青春甜美，來抵抗這個世界的傷害。

而後找了家咖啡館歇腳，台北氣溫16度的冬天夜晚涼爽舒適，又無蚊蠅擾人，我們在露台上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並高聲談笑，這時我發現我早就習慣面朝外坐，也習慣看人或被看，這些從法國留下來的習慣還有許多仍留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像是對一些衣著的喜惡：例如回來以後我再也沒穿過羽絨衣、休閒服或球鞋上街。這樣舒適的晚上在台灣是好久沒遇到的了，而且又有朋友相伴，一時興起，什麼平時會猶豫的事都放下膽做了，我們看到隔壁pizza店總是外國人川流不息，好奇之下我便走到隔壁點了一整片很可能兩個人吃不完的招牌瑪麗珍披薩，請他們送到立裴米提咖啡店外的露台座位上。

pizza用個竹簍子裝著，很有味道，我用手掰開pizza的第一時間從麵皮烘烤的恰當程度和麵皮質地就知道它絕對是佳品，便興奮地喊了出來，然後被取笑了一頓。只是好日子又有美食相伴真的很快活，見著隔壁一人一簍配一瓶海尼根，實在痛快得很，伴著香菸味燻過來，簡直像在國外的小餐館了。本來以為兩個人吃不完的pizza，竟然也在聲聲不絕的讚美中，瓜分殆盡。

罵過了老闆，吃過了美食，覺得家鄉真好。我的氣力該在這些簡單的生活裡恢復起來，過沒多久就可以做些別的事，和以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