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美 家

2006年5月 希臘‧雅典

從機場巴士下車後，把背包翻過一回驚覺竟忘記帶上旅館地圖。

正午的太陽火辣灼人，憑著記憶依稀記得旅館位置是在Omonia廣場附近，搭著地鐵到廣場出站，迎著我們的是更複雜的龐大十字交會路口與交錯在各主要幹道間的小路。

廣場邊推車賣吃食的小販許多，希臘傳統的乾麵餅Pita一圈圈堆疊在人力車上的玻璃廚櫃裡，在大太陽底下看起來越發乾燥硬脆，面皮幾乎會長出如叫賣老人黝黑臉上的深長裂紋。餅食有各種形狀，但都是一副白又乾的模樣；還有如旅遊書上描述的排列在街腳騎樓邊的大袋各色乾果零食也隨處可見。這兒的小販不像歐洲彼端另一個國家帶著點熱情洋溢、享受生命的光彩，更像我家鄉的那些戮力經營生活，汲汲營營的老一輩長者。

我們試著向路旁的報亭打聽，密閉的書報攤潮熱且帶著濃濃油墨味，小販隱身在懸掛在窗口的各家大小報紙的夾縫陰影裡，我努力將頭伸入試圖將寫上地址的紙條遞給黑髮深輪廓的中年男老闆，他不發一語，把手向前一伸，下巴微微上揚示意，就那方向，別再煩我了，我猜想他的意思應該是這樣的。

我們在廣場附近團團轉，嘗試詢問過許多位路人皆沒有答案之後，附近騎樓下穿著銀白色可口可樂短裙服裝的妙齡女子走上前來，遞給我們從橘紅色冰水桶中剛取出的可口可樂：「嗨這是免費的喲！」我眨眨眼睛端詳著眼前美麗曼妙的高挑長髮女子，拿著她遞過來的可樂，啪地拉開拉環大大地喝上一口，清涼的碳酸氣泡沿著食道筆直而下，焦頭爛額的汗水立刻消融殆盡。謝謝，我說，請問妳知道這個地址在哪裡嗎?女郎拿起我遞給她的地址端詳許久，又招呼她身後另一名年輕男孩，男孩穿著寬鬆的T恤，高大且充滿精力，就像這圓環廣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熱烈陽光下的希臘給人的印象。

男孩也搖搖頭，女子跟我們說抱歉，我們便離開了。不遠處的騎樓內有一間百貨公司，門面不大，連招牌都不明顯，店內傳來沙啞的擴音叫賣聲，幾個化妝品專櫃小姐厭厭地手撐在玻璃櫃上吹著冷氣，店門口上褪色的五彩紙條隨著冷氣風呼呼地擺蕩。店家還特意在店中央設立了天井般的電梯，整個氣氛像是台灣懷舊的七零年代，狹窄陳舊的電梯，過於蒼白的燈光，我無法不想像起在我幼年時的百貨，即使這裡的Dior 或 Chanel 賣的仍是最新貨品。

我起了個主意，走進百貨公司尋找文具書店層，想自己找地圖。而和我們想像相去不遠的，文具書籍館是在接近最高層的樓層中。但是翻開雅典地圖，卻又開啟了另一個謎團，希臘地址使用希臘文和英文標示，地圖上使用的是希臘文，我們手上拿著的是英文；當我們費盡心思將一個個字母翻譯成希臘文後，卻發現叫這個名字的路在地圖上不只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