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美 家

「一個人來嗎 ?我也是。」從加拿大來的Kate伸出手來，我們輕輕地握手。「很高興認識妳。」我依然帶著生澀的微笑回答著。「今天打算去哪兒呢 ?」Kate笑著說：「我才剛到，今天大概是待在網咖、或者到處走走看看吧。妳呢 ?」

「我和gray line公司買了一日的旅遊行程，等下就要出發了！」

這是我抵達冰島的第三天，早上從冰島首都雷克亞未克(Reykjavik)郊區的青年旅館搬到市區中心的the salvation army guesthouse，剛進房門即遇到今天的新室友，大家不免寒喧一番。雷克亞未克這個 « 冒煙的港口 »(註1)，幾乎是所有來冰島旅遊的遊客駐紮的起點，多半在這裡籌備計畫為期一週以上的旅行，或者以這裡為根據地，購買旅遊公司的一日套裝行程；在冬天島上交通不便，環島巴士班次稀少的淡季，這甚至很可能是參觀冰島唯一的方法。

和其他北歐城市不同的是雷克亞未克並不特別美麗，機場巴士剛進到市區時我以為身在某工業園區，一棟棟狀似倉庫的房舍商店令人怯步；而真正的市中心僅有兩條街左右的寬度，長度約莫兩公里，在濃艷寶藍的乾淨天空下，所見卻多是簡單屋舍外蒙著灰塵的小窗、疏於整理的花園，以及油漆剝落後，又被雨水風沙浸蝕褪成灰白色的木頭窗櫺。在狹小的市中心裡，理髮店約兩三家、咖啡店四五家、超市兩家、書店兩三家，其他許多是紀念品店與遊客服務中心，儼然一座服務觀光客的小鎮。

紀念品店裡有許多羊毛製品，毛衣毛帽一應俱全，全是冰島當地羊毛所製，間織以傳統菱形或格子花紋，一觸摸即能感受到暖意；冰島畜牧業裡以綿羊為大宗，甚至有戲言道：「冰島看到的綿羊比人還要多。」，此島早期也有「綿羊之島」的傳說，可見冰島綿羊的養牧由來已久，而羊毛的出口也一直是冰島的產業之一。其他如維京人頭盔、傳統托爾精靈雕塑以及北歐古文字的項鍊，也都是帶有十足在地傳說色彩的紀念品。

但沒有人在街上喝啤酒聊天，也鮮少咖啡座的出現，我只注意到一間大型超市每至中午就會湧進上班族購買三明治漢堡以及飲料，坐在落地玻璃前邊看報紙邊吃午餐。冰島人在哪裡呢 ?面積是台灣的三倍，總人口只有三十萬的冰島，在雷克亞未克街上輕鬆走著的，似乎全都是觀光客。一群群不同的觀光客被機場巴士送入了不同的旅館，從高檔的星級旅館到便宜的青年旅舍都有人青睞，更有一部份人，從機場出來就和租車公司領了車，開始環島之旅。六月底，正是冰島夏季的開端，也是觀光客開始湧入的季節。中部高原的雪已經融得差不多了，高原巴士陸續開始行駛，一些埋藏在不易到達的內陸的景點也一一開放，冰島開始迎接一年之中最活絡的觀光季，儘管，觀光收入仍不比其他產業的生產值，但卻也正悄悄地爬升當中。

早年對冰島一無所知的狀態現在已經改觀，許多西方遊客被當地巍峨原始又多變的景觀與淳樸自然的生活態度吸引，紛紛將足跡踏入這座以前無人聞問的島嶼。但冰島消費水平高昂成為許多遊客卻步的原因，這個目前國民生產毛額排在世界前茅的荒遠國度，物價約是台灣的四倍，但生活環境卻不是高速鐵路、地下鐵、摩天大樓的交織，而是馬與綿羊、圍繞在週遭的豐富鳥類以及廣闊的大自然，但若提到冰島境內網路通訊的普及，或許又會嚇人一跳，因為她們幾乎每人都有手機、家家戶戶皆有網路，這一點我想可能連我之前居住的西歐大國都嘆之弗如。另一些令人驚訝的事實或許還有，這個看似原始的島上生物科技的發達以及電子音樂的興盛吧。

在到達冰島的第二天我參觀國家博物館，從西元八百年開始才有詳細歷史的冰島，整個博物館不過約百坪加上兩層樓高而已，就包含了所有的館藏。冰島在西方歷史上無疑是個邊陲小島，一開始傳說有少數愛爾蘭的僧侶隱居修行，後有挪威的維京海盜來此定居，但是連現代的冰島人在回顧起這段歷史時，都搖頭認為他們的祖先當初根本選了一個不適合人居的地方。

這個位於歐亞及北美-大西洋中部山脊兩板塊交界，又在北極圈邊緣的海島，即使北大西洋暖流讓島上的溫度不至於嚴寒，也在附近海域營造了一片大漁場，但由於是一個板塊活動造成的火山島，島上多為火山岩，可耕作地極為稀少，早期僅仰賴漁業維生以外，居民還得忍受島上不穩定的火山活動造成的天災，與歐洲大陸散佈來的疾病，包括黑死病，就曾經在十五世紀時於醫藥發展落後的冰島造成島上一半的人口死亡。

在另一方面，冰島同樣也由於孤懸海上，得以使古老的冰島語千年來未曾劇烈改變，因此據說冰島十三世紀的文學史詩「艾達」，現在受過教育的冰島人還是可以閱讀；而今日這般複雜難解，多達三十二個字母的語言正如同他們純淨未受污染的大自然一般，已經成為冰島人極力保護的珍貴寶藏。

在近代之前，冰島歷史可說是艱辛困苦的開拓史，貧瘠的土地上甚至幾乎沒有藝術品誕生，所有的貴重金屬或是精細的工藝品都是輾轉從丹麥或挪威傳來，被當地的資產階級收藏。當日博物館內辦了一項特展，收藏了十九世紀冰島數位曾經很幸運地被送到歐洲大陸學習藝術的中產階級的女性的作品，雖然最後她們全都回到冰島，嫁人生子，並沒有任何一位真正從事藝術家的工作，但這些女性，或許也為故鄉帶來了歐洲藝術的種子，不經意地開展了這個邊陲島嶼的文化生命。

展廳內留下的是她們當年的手稿，多半是風景畫，或人物畫，冰島狂野不羈的風景在她們的筆下似乎也溫柔了，由淡淡油彩塗抹出的小幅作品，讓人感受到她們對這塊實則粗礪不堪的土地的情感；我透過她們的眼睛，得以看見另一種冰島風光。



註1: "冒煙的港口"是冰島語中Reykjavik的原意，典故來自於當年第一個定居冰島的挪威探險家 遠遠看到這兒時，港口附近因為地熱而冒著煙。

圖片出處:http://zak.ethz.ch/foto/Iceland.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