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美 家

阿姆斯特丹，一處陽光沛足花草繁盛，百條水渠和千座橋樑與綠意共織而成的城市；但外表淳樸的她卻有著不可思議的爆發力：大麻、性交易、同性戀，這兒也是歐洲的前衛基地，讓一切不可能都成為可能，不斷地撩撥著觀光客心中的道德價值觀。種種劇烈的差異構成阿姆斯特丹一副奇幻的光景，她既樸實、舒適、逸雅又摩登、開放、自由，像是一方天堂又宛若罪惡之城，使得我第一天造訪此地時，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難道這是一座精神分裂的城市嗎 ?但或許也是因為在這裡沒有矯飾，所有的人性從原始慾望到教養文化的層層階序都裸露在城市表面，一覽無疑。

這也是一座可親的城市，二分之一的民眾擁有腳踏車，與其他首都城市四處穿梭的汽車相比，腳踏車和輕軌電車成為市中心主要的交通工具。清晨的市區到處是出門上班上課的阿姆斯特丹民眾的腳踏車發出的叮鈴聲，我這個觀光客甚至可以混在當地人裡面，和她們一起享受在河道旁奔馳穿梭、綠樹與微風迎面的快感。

另一項阿姆斯特丹特別的交通工具是船，許多觀光客來阿姆斯特丹必乘上一趟觀光遊船。這兒素有綠色威尼斯之稱，河上不但有觀光客的遊船，許多阿姆斯特丹人也有自己的小船，在風光明媚的日子裡和幾個朋友開船遊河，配上幾罐清涼啤酒，是我在觀光船上看見的悠閒景象。有些河段甚至不只有小船，兩旁全都是住人的船屋；這些船屋各有各的特色，色彩、外型各異，有屋主就在甲板上乘涼看書，船上種植著各式花草；有些在外面擺上沙發枕頭，在眾人的眼光中躺著曬日光浴睡午覺，一派悠閒自在。

另一個特點是橋，據說阿姆斯特丹有上千座橋，但大都小巧可愛。站在運河一端放眼一望，極目所見是一道道層疊不窮的橋拱，兩旁綠蔭夾道，水中微波盪漾，倒影中也盡是兩岸綿延的青翠樹木，雖是一國之首都但卻有小鎮的清新自然、悠閒自在之味，實在令人驚艷。遊客們可以騎乘腳踏車在橋與水道間自由穿梭，或者選擇河上遊船，繞遍阿姆斯特丹主要景點以及幾處特殊別緻的吊橋，這些都是很棒的遊玩方式。

我到達的下午時分春陽正媚，看到另一個阿姆斯特丹重要的庶民休閒：暢飲啤酒。這兒酒吧十步就可以找到一家，大多是以新鮮的Heineken和AMSTEL為招牌，有些老酒吧甚至有上百種啤酒可供選擇。河畔的酒吧會在門外以及橋邊擺上桌椅，大夥就在河邊的陽光底下暢飲一杯杯新鮮啤酒，十分痛快。在老城區內沒有靠河的酒吧，則在屋外設有長條木板凳，穿著POLO衫短褲的阿姆斯特丹人拿著啤酒杯坐得東倒西歪地在外頭聊天曬太陽，比巴黎還要悠閒暢快。

舒適、隨性、輕快，是阿姆斯特丹展現出來的調性；阿姆斯特丹市區內沒有摩天大樓，相反地全是百年以上的老建築；這些磚造建築最多不過四五樓，多是十六、十七世紀黃金時代所建，和巴黎多是十九世紀精雕細琢的建築相比著實是輕巧迷你、樸素可愛。建築的門面也小，多半是小階梯上的大門，配上一偌大的方窗戶的寬度而已，據說這是當時房屋稅是依照門面寬度徵收，精打細算的荷蘭商人想出來的方法。荷蘭家居建築迷人的地方也在這扇一樓的窗戶，有時是由一盆植物妝點、有時是雕塑、有時是家中別致的燈飾：像是以不同色彩的塑膠片黏製的吊燈、或是鑄鐵纏繞如鳥巢的懸吊式燭臺、又有時是向兩旁攬起的絲質窗紗，每家的主人將這扇窗戶如一幅作品般佈置著。到西邊藝術家與設計師聚集的花園區晃一回，這些窗戶搖身一變成為他們小型的展覽櫥窗，你可以看到手工製作的皮件包包、獨立品牌的衣飾、紀念品或卡片就吊掛在窗前，甚至室內藝術家的工作台也一覽無遺，從老房子的一方簡單窗戶中更展現出她們前衛的美感與設計品味。走在這一區由水道切割而成的寧靜小巷中，信步閒逛之間可以不時地在任何一個轉角獲得驚喜，有時是某一家的植栽、有時是某一戶的山牆、有時是某一位藝術家的巧手牆繪、有時又是某個櫥窗裡的精緻設計、有時是走著走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小橋、有時是穿越巷子口時綠樹下的咖啡座，或者是一整排如歐洲童話小鎮的建築構成的小巷弄，裡頭聞得到生活的氣味：酒吧裡的人聲、窗櫺上剝落的漆、並不嶄新的窗簾、被磨得光滑的石階、某扇半開的門….，一種美好的、樸實的平凡生活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