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美 家

小端去完新加坡回來，提到旁人在行前說「新加坡這個小地方，四天措措有餘」。但是看了小端的遊記，卻讓人覺得四天是不足的。

我想到旅行的時間長短這件事。

旅行社的廣告常常會幫我們安排好"理想的旅遊天數"，如何在最經濟的時間裡掃過所有當地的景點，不論是走馬看花或是蜻蜓點水，在有限的時間裡總是得選一些"代表性地點"，讓旅人在短暫的出遊時光裡體會到這個國家的特別之處。也或者，長年被資訊轟炸的我們，也不可避免地掉入某些「一生中必去的xx」「到某個國家一定要看的oo」的框架裡，我們對這些國家，從一開始就是以這樣的一個個景點，或某些意想的情調，所構成的；於是在旅行的時候，自然以這些景點為目標，繞過了這些地方，就算參觀過了這個國家。

以這樣的角度來看，自然書上景點少的小地方，安排的旅遊時間就少；景點多者如我現在住的地方，僅僅一座城市，理想旅遊天數至少一星期。

可是對一個特別的，不是單看景點的旅者而言，一座城市的生命是無法在短短數天內認識的。

不論是新加坡或是哪一個一樣大小的國家，對意欲觀看更多的旅者來說，四天絕對不夠。

最近在看攝影大師卡第亞‧布列松的傳記。(對一個攝影師而言，觀看一座城市更無法記量需要多久的時間)卡第亞‧布列松年輕時在非洲待過將近一年，作者如此寫到「若如旅遊般短暫的停留，得到的只是一種旅者的幻覺」

作家楊佳嫻在自己的部落格上放著一些旅法及旅德的文章，她直言「不認為要在一個城市待多久的時間才有資格書寫這個城市」

有幸地我可以在一個異國城市裡待上一年半載，而也曾經嘗試著做個數天的旅人。對我來說，「幻覺」一事是真，楊佳嫻所言也不差。

有如舒國治的「門外漢」一說，門外漢照樣可以寫出自己一套的京都，而且讓讀者有所得與從中感悟。

但是當你在一個地方待得越久，慢慢地由門外漢變成「門內漢」，這座城市就有如張惠菁在你不相信的事裡所形容的「手中拿著地圖站在十字路口，卻感到一種迷惑，原來，這座城市正向我展開另一種無可名狀的地圖」

我覺得，單憑個人很難碰觸到一個異國城市的本質，一切的一切都包含了闡釋者本身的個人生命經驗與氣質在裡面，不論你待了多久。就如康德所說「我們都戴著有色眼鏡在看世界」，如此一般，長住異鄉的人們，得到的或許是千萬幻覺的總合。張惠菁看到了無力的這一點，才以另一種地圖相稱，而不去書寫它，對於書寫的人們，不論是旅者的幻覺，或是門內漢的深刻探討，只要寫的好，我都很樂於觀看；因為，包括我自己，也是不自量力地在書寫產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幻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