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Political Animal

不過吳叡人的解讀卻讓我覺得很有趣，他說這是一個典型民族主義敘事會碰到的善惡的對立議題，但宋澤萊並沒有簡單的把善惡區隔開來。他用魔幻寫實的語法，把三次紅色蝙蝠出現的惡勢力當道時間給了迫害原住民的漢人、鎮壓台灣人的日本人和國民黨三個「外來政權」，而全劇中被隱喻為蝙蝠的彭少雄卻不是外來者。藉著這種迫害者的轉變，吳叡人認為宋澤萊把善惡的問題複雜化了，這和民族主義慣用的外來者＝惡/本土＝善的敘事邏輯有明顯的不同。

不過話說回來，就宋澤萊這本書的寫作上，故事確實蠻吸引人的。尤其是第一章的「飛升的車站」震撼力非常的強。去除掉全書過多的不太像一般對話的對話台詞稍顯突兀，我認為宋這本作品無疑是一本好小說。

回想90年代，方才民主化的台灣確實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地方議會全面性的賄選、民代包娼包賭、黑道入主國會，李登輝被批評為黑金教父，國民黨政權則從外來政權盤根錯節的滲入台灣的泥土裡，以開放民主化之姿毀滅著民主。說也奇怪，也才短短十年左右，台灣史好像變成從2000年開始，所有過去國民黨所作的一切都遭到遺忘，看宋澤萊這本大作，時時提醒住在台灣的人們，那些永遠和執政者站在一起的本土政客或商人或流氓，曾經是怎麼樣的傷害過台灣的民主化歷程。

借助於也是外來的基督教的力量，宋澤萊安排了善的勝利。這可能和他自己的宗教經驗有關，但我實在不太能夠接受這樣的情節安排。基督教所代表的現代化力量，和其背後的神秘靈力搭配，至今仍是我一直排斥的信仰，不過這是宋則萊的選擇，他畢竟寫的是小說，而不是在帶領人民革命，不需要太加以苛責。

總而言之，是本蠻精采的小說，但我並沒有真的想到善惡和民族主義敘事的關聯性，因此這部分確實有賴於吳叡人的提醒才能得悉。但宋澤萊從《打牛湳村》開始一連串對於現代化的寫作，到了《血色蝙蝠降臨的城市》可以說是發展到高峰。他後來寫的什麼《誰會贏得總統大選》我就沒有再看了，一個作家總是會留幾本精采的作品，不會留下另外幾本。我相信《血色蝙蝠降臨的城市》應該算是他寫作過程中的一個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