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2009
成為日本人:殖民地台灣與認同政治
我認為這本書十分難看,如果真的有人認為這是探討皇民化最深刻的書,那我不得不引述吳叡人對那個人的批評,他認為那個人人顯然書讀太少。起碼就同一個主題來說,陳培豐寫的要比荊子馨好太多,事實上,作過類似研究的方孝謙和陳翠蓮的論據也遠比荊子馨出色。
子彈掃射一輪 卻完全沒有提到這本書的重點(問題是他有重點嗎?)
荊子馨這本書就如同大多數寫的不怎麼樣的文化研究作品,多半或者還沒有開始推論就得到結論,或者推論了半天你還是覺得不知所云。他們總是使用太多奇怪的文字,比如「這種具養子成分的特殊日本親屬系統,成殖民地論述的手段與擴張的最佳意識形態」(頁151)這句就很典型,既不知道這句從何論證而來,也不知道結論要往哪裡去,事實上,句子本身也要看一兩遍才可以讀岀他到底在講什麼。
再舉一個極端的例子,「這個記憶過程與補償程序所顯示出的謙遜與感性,與德國認同認同的其他耀眼來源-由歌德及莫札特所代表的文化天賦-充分咬合在一起。」這句話被用來談德國認同的內涵,缺乏論據便罷,尷尬的是,出生在薩爾斯堡、活躍在維也納的莫札特,應該不是德國人吧(當然我只是消遣他,我知道當時也沒有德國這種東西)。有一段他認為蔡培火回應小熊英二的言論也很扯(頁155),因為小熊英二的作品完成於1995年,那時候蔡培火已經蘇州賣鴨蛋很久了。荊子馨這本書裡面不斷提出許多沒有論證的判斷,有些也許很常識性,但也有些難以服人,相同的是,他這些推論其實都沒有經過論證。
我大學的時候曾經相當著迷於文化研究,但當時我總覺得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文化研究很炫很吸引人,但是其中太多缺乏論證的判斷,都是由作者自行臆測描述,在社會科學上很難令人服氣;而這種沒有經過詳細論證的臆測,很容易就陷入前後矛盾的處境。
荊子馨這本書中有大量這樣的問題,例如他不認同皇民化是同化的延伸,但是文內卻出現很多兩者混用的文句,也有「既然軍國主義是日本侵略行動的首要來源,去軍事化也可以解釋為事實上的去殖民化」連著「由於去殖民化不僅是一種政治-經濟的過程,也是對於殖民知識這個概念的知識論詰問,因此我認為應該將去殖民化(或缺乏去殖民化)視為考察西方與日本對殖民與後殖民研究的不同殖民主義」(頁63)的自我矛盾(並且仍然不知所云)句法。既然前一句話已經強調了去殖民就是去軍事化,下一句話怎麼一開頭就說去殖民是政治經濟過程?
又比如看荊子馨花了一大堆時間深究一篇政治宣傳(列寧的「國家與社會」)對於帝國主義和國族之間的辨證,我就已經快要昏倒。這個主題在《想像的共同體》和《民族主義思想與殖民地世界》中有精采的辯論,為什麼荊子馨會選擇列寧,我百思不得其解。而有一大段關於台灣意識形成的探討,我本期待會荊會大鳴大放,結妥他卻引用了王曉波和宋澤萊(一篇政治宣傳和一位小說家)的爭執就要談完台灣認同的形成,讓我覺得很失望。事實上,荊的很多論述可能是對的,但是讀者會期待文本之外有更多更可信的,像是政策分析或者具代表性的敘事分析來佐證,不然就很難避免被質疑為夫子自道的可能(例如頁144只引用矢內原忠雄,並非沒有爭議)。
後來我放棄了文化研究,因為我認為詮釋者作為上帝那樣作文本分析,並沒有辦法讓我找到知識的真理。知識需要經過數據的累積和論證的過程才能夠嚴謹的呈現,而不是透過不知所以然的問題意識(但必須帶著反抗意識)、隨意杜撰的敘事情節來追求。相比於陳培豐、陳翠蓮、吳叡人以及方孝謙對於同樣議題所下過的功夫,讀完荊子馨的著作只讓我覺得空虛,一無所獲。但寫完這樣完全沒有任何針對荊子馨論證而來的評論,我卻有點頭痛,並且自我反省這是我過於偏袒社會科學本位,還是因為歷來我讀過的比較文學作品,顯然都不是很能說服人所致?
陳翠蓮的"台灣人的抵抗與認同"
引用URL
這本書我倒還蠻喜歡的,去年讀的時候很感動(不過我讀過的書也不多XD)。我同意翻譯和作者的部分論證有些問題,但基本上我還是喜歡這本書的,也一直想寫一些東西討論,希望過陣子會有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