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2009
三代思想家眼中的現代國家: 韋伯、博蘭霓與傅科
前奏:韋伯、博蘭霓與傅科論現代國家
十八、十九兩個世紀的歐洲思潮最終關懷,幾乎都集中在現代國家的形成以及國家、社會與個人之間的關係。甚至到了二十世紀,各種微觀、個人的思想觀念席捲全球之時,有關於「國家」的討論仍然不能停止。這樣的思潮方向,和十八世紀出現的「民族國家」(nation-state)歷史有著密切的相關。相較於過往因為版圖過大而天高皇帝遠,無法有效統治的帝國;十八世紀肇建的現代國家不僅機制完善,也能夠有充分的意志與能力去推動稅務、建設或者戰爭等政策的落實。「國家」介入了社會中每一個個人的生活,成為社會生活的具體標的。
就像巴黎敗金女標題和該電影的關係只有巴黎是法國首都一般,利維坦書封與本文的關係,只有本文要討論國家.
韋伯(Max Weber,1864-1920)是現代國家分析的頂尖人物,他以理性化、除魅等概念總結啟蒙以來人類思想與實踐的軸線,分析現代國家的內部統治機制,並且以身為德意志的一員而驕傲。相較於韋伯,屬於他學生輩的日爾曼子弟博蘭霓(Karl Polanyi,1886-1964)所關注的國家,就不在是內部治理的機制,而在於國家如何以有效的統治機制不斷的推動市場機制,完成「一國的市場」以及世界的市場機制的過程,並且關懷市場如何影響著每一個個人的生活型態。再更晚近的傅柯(Michel Foucault,1924-1986)對於國家的關懷,則集中在其權力的行使如何對於個人生活發生影響,如何使權力自我再生產,完成對於社會生活的規訓。
三位思想家處於互有重疊的三個不同世代,各自經歷了獨特與重疊的一段歐洲歷史發展。他們眼中的現代國家,自然各有特色與差距。以下將就韋伯、博蘭霓與傅柯三位思想家對於什麼是現代國家的描繪,如何因為他們所處的時代所引發的終極關懷,以及這樣的思考對當代台灣的啟發與靈感進行寫作。試圖以時間和空間之間的轉換移置,以最素樸的、原初性的思考理路,整理出一組有關於「國家」的社會學書寫演進過程,並帶入對於我的社會學書寫啟發。
一、 什麼是現代國家?理性化、市場化及可治理性
韋伯對於當代國家的關懷,首要之務在於釐清現代國家和傳統國家有什麼重大差異。他以「理性化」來概括傳統與現代之間的差異,韋伯認為,傳統國家多依賴家父長權威或者卡里斯馬權威的統治方式來進行有效的統治,其有效統治的時空範圍有限,也很容易因為權威的喪失而失去統治正當性。相較於傳統國家,啟蒙之後的人類對於傳統神權、王權進行了「除魅」(disenchantment),權威的正當性開始建機於理性。這導致了國家統治的專業與官僚化,這就是韋伯所謂「理性化權威」的過程。 他觀察到現代國家這樣的特色,和傳統有了明顯的割裂,然而韋伯個人卻認為這樣的變化其實是雙面刃。畢竟理性化的國家機制雖然可以預測,卻很容易陷入平庸愚昧、一成不變的統治,使現代國家的發展走向停滯。
儘管鑽研現代國家的特色,韋伯對於這個理性化的「鐵籠」(iron cage)的解決之道,卻是傳統的「卡里斯馬權威」。他認為只有透過具有卡里斯馬領袖魅力的人出面帶領,過度理性化的國家才能夠產生新的活力,打破官僚化的鐵籠。韋伯悲觀的認為這是一個輪替的宿命,人們必須不斷面對理性化權威和卡里斯馬權威之間的循環,找不到出口。 韋伯的悲觀突顯博蘭霓急著想尋找人類生活出口的企圖。
一般討論博蘭霓,都注意到他對於市場社會的批判,對其強調市場社會乃由於國家強力推動而成中的國家角色,卻不見特別討論。事實上,既然他認為一國的市場是因為國家強力推動而成,那麼國家在其中的角色重要自然不言而喻,不該視而不見。博蘭霓並未討論國家如何透過官僚去推動一國的市場和國際市場,但他在《鉅變》一書中開宗明義就要強調「百年和平」,用意當然在說明國家如何在這百年及其後發揮了重大的影響力,去推動「市場」。相較於經濟學對市場的討論總在談自然,博蘭霓先是考察了原始生活的交換概念,進而導出了市場非自然形成,才推出了「全國市場」的說法,並以史賓翰連法(Speenhemland Act.)的成敗所造成的驚天影響,帶入了國家的角色。
簡言之,博蘭霓重視的不是國家內部如何管理的機制,而在於國家是如何對於社會生活發揮了重大的影響,徹底改變了社會的生活型態。當然,博蘭霓獨有洞見的指出,如果市場是這樣經過釜鑿而生,其不自然已有定數,因此注定了朝向「市場社會」的努力其實只是徒勞。博蘭霓認為二十世紀的不安定正肇因於此,因此他也不斷在思索人類在不可能的市場社會之外的所有可能出路,並將「好社會」的目標隱隱指向「新政」(New Deal)的可能性。
相比於韋伯和博蘭霓對於人類未來的悲觀與期待,傅科總令人感覺寒毛直豎的無立場。傅柯強調的是無所不在且自我生產的的權力與規訓,和韋伯對於國家統理機制的關懷類似,但藥方卻天差地別。他考察人類十八世紀以來的懲罰史,指出了有一系列被稱做「文明化」的刑法改革過程,其實蘊含了對於身體的管制「可治理性」(governable)進化史。這其實是統治權力的擴張,而不是文明化而使人感覺王權逐漸式微的過程。他指出,人們正在尋求更有效率的統治方式,尋求此道最有力的方式並非嚴懲,而是將人們徹底的改造,使身體柔順而自動的遵守規律、使罪犯能夠自我管理、使人民的身體變得「有用」且能夠投入生產。
相對於韋伯以「理性化」來形容同一段歷史的變遷,傅科卻顯得獨到而聰明的從相反的角度叛逆的看待國家與權力施展的過程,也為所謂「文明理性」提出了新的責難。不過傅科並沒有對這個進成嚴加批判,他的研究一向打了就跑,點出了問題卻不像博蘭霓那樣試著要尋求解答,無所謂的態度只留下閱讀後滿腹胡疑的人們。
二、 三代人的對話
韋伯、博蘭霓和傅科三位思想家屬於三個重疊但相異的世代,在這重疊的百餘年間,人類經歷了帝國主義、全面戰爭和冷戰的過程,現代國家在這樣的歷史變遷中也同時經歷了韋伯的「理性化」與博蘭霓的市場建構過程。韋伯和博蘭霓一個討論國家的內部統理機制,一個則藉著市場的建構,討論國家如何擴展與落實其統治權力於市場機制的過程。或許是因為市場並非韋伯關心的重點,因此韋伯對於國家的討論大多集中在權力分配的模式與治理;但如果市場經濟如博蘭霓所看見的始於十八世紀,為什麼韋伯會如此將市場經濟中的競爭、得利視為如此理所當然,不加批判,實在很奇怪。
韋伯對於市場經濟的解答在國家研究上看不到,反而在對宗教的討論中可以尋獲。對於市場經濟的解釋,韋伯訴諸於文化解釋之說,以新教倫理加以詮釋。博蘭霓顯然不認為文化具有足夠的解釋力,才會回過頭考察人類歷史的發展進程,進而尋找自律性市場在其中是否有留下過蛛絲馬跡。很顯然的,博蘭霓否定了韋伯那種輕輕帶過的文化解釋論,並進而批判了自律性市場的概念乃純粹來自建構。博蘭霓對於市場建構的看法,讓我想起民族主義建構論者對於民族主義的見解。當原初論認為民族乃來自於血緣文化的同時,建構論者回頭杷梳文獻,進而指出了所謂傳統、文化的發明與建構性,進而指出了現代民族國家乃因於人類當代的創造。事實上,依照博蘭尼的講法,如果市場是因為國家而創造,那麼當民族國家本身都屬建構,「全國性」市場又怎麼可能會先於國家而有之?韋伯沒有將市場的討論放在國家的脈絡下談,的確有點奇怪。
但反過來講,博蘭霓討論市場是被國家所建構,大談建構的過程,卻不討論如何透過理性化的國家官僚機構去規劃建制,其實也是很奇怪的事情。當然博蘭霓因為時間點晚於韋伯,可以宣稱韋伯已經對理性化國家做了很充分的分析,因此他直接繼承韋伯的學說去談市場建構也非不可。但博蘭霓討論史賓翰連法和濟貧法的設置,都沒有提到決策過程中的官僚角色和理性色彩,也使得研究美中不足。歷史考察當然經常忽略決策過程,但市場無論自然或人為,本身其實都是理性化的產物,談論理性化卻跳過韋伯的科層官僚,就像談論水如何變成蒸氣卻不談燒水的過程那樣,非常奇怪。
彼得杜拉克宣稱博蘭霓的過是代表著他那一代「追求好社會」人的終結,社會典範面臨著轉移。這也是我特別要提出傅科的原因,傅科是本文討論的三者之中最晚近者,他所經歷的是戰後充滿虛無主義色彩的時代,法國思想界存在主義當道,人人關心的都是「自我」的議題,絕少人關心社會的整體。不知是不是因為這種風氣影響,討論社會整體的傅科其實有點像卡謬《異鄉人》中的主角那樣,充滿了蠻不在乎的調調。他幾乎徹底推翻了韋伯理性化的觀察,顛覆了整個已經被定調的文明理性化過程,指出了所謂刑法史的進化,只不過是為了讓權力的意志更加貫徹且能夠自我再生產罷了。
當然可以將傅科視為異端,但傅科所言並不無道理,提供了對韋伯國家論精闢分析的另類見解。那麼,傅科會怎麼樣看待博藍霓的市場建構說?是否傅科會認為博蘭霓對韋伯視而不見的地方,其實也正是博蘭霓說法的漏洞?一個國家透過什麼樣的方式去建構一國的市場,中間的過程是否有權力參差其中?自律性市場這個機制是否也是一種社會的規訓,藉著對於規則的自我再生產,迫使人們對於這個建構的贗品信以為真?而韋伯把市場機制歸因給文化解釋,是否也可能是一種規訓下的產物,才會讓這位大師對市場機制的後天建構信以為真?
在對現代國家的三代人討論中,博蘭霓與韋伯的關係較趨向於互補,兩人各自有其沒有注意到的點,一個討論國家內生的機制、一個討論國家外顯的政策。他們的思考都跟著啟蒙以來的歐洲思考理路,順著理性思維,為社會生活找問題、求出路。比較晚近的傅科像是叛逆的小孩,游擊戰似的從旁冒岀,全盤推翻啟蒙以來的人類思考模式和理性化說法,指出韋伯所謂的理性化只是表象,事物的表象總是被真實所矇蔽;而就算博蘭霓點岀了自律性市場是建構也沒什麼,重點在於應該指出建構這樣的機制背後真正的目的何在,權力在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傅科之所以留名,在於他提出了一套和理性邏輯相反的說辭,而且人家沒辦法說他這樣有錯,即使相信理性說詞的人比較多;或者是讀者閱讀完傅科後嘖嘖稱是,最後還是寧可信服理性主義說辭者總是佔相對多數。但總歸傅科提出的另類說法,在針對現代國家的研究中是應該要被記上一筆的。
三、 三大家理論下的當代台灣國家與社會
當代台灣的國家與社會關係研究,大致可以歸納為統治型態、發展型國家、福利國家與國家轉型四個大方向。其中韋伯學派有關於國家官僚體制對政策的影響,對福利國家與發展型國家兩概念影響最深。事實上,有關東亞發展型國家的論述,本就相當關注於國家機器對於產業政策的決定與深刻影響,是如何與市場經濟產生競合關係。值得注意的是,博蘭霓的《鉅變》其實對發展型國家和福利國家的概念著墨甚深,卻經常被研究者所忽略。事實上,博蘭霓所描述十九世紀的國家如何創造一個全國的自律性市場的概念,和發展型國家的研究取徑有許多相似之處。後進國家必須在遵守市場機制的邏輯中推展民族工業或者選擇有利的追趕途徑過程,其實也是一種市場創造的途徑。但很顯然的,台灣的研究者在此議題上持著韋伯學派立場關心官僚決策者,遠比注意到博蘭霓所謂自律性市場的人為鑿痕者更為多數。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對於福利國家的分析上,研究者持「國家中心論」的立場,關心福利議題在國家自主性中創建、敘說與折衝落實的過程,也隱含著對韋伯學說的立場。但博蘭霓在《鉅變》中未曾明說卻影響重大的對於新政的期待,以及對於人類想要創造一個全面去鑲嵌化的「市場社會」之批判,卻顯然在台灣的福利國家研究中缺席了。福利國家論隱含的對於市場機制的批評,在研究者探討政策論辯的敘說過程中必然有說明,但似乎未見持著博蘭霓理論立場對市場機制批判者。似乎可以說,博蘭霓在台灣的福利國家討論中是缺席的,對於市場的批判,相對於馬克思主義顯得溫和的福利國家主張者,並沒有抱著像博蘭霓針對類似史賓翰連法或者濟貧法所造成的進退和立場做岀分析。
而有關於統治型態與國家轉型的方面,台灣的國家與社會研究者多探討威權與民主體制下的國家與社會關係,以及精英處在其中的角色。這樣的研究傳統並非來自韋伯,因此在社會學界極少看見以「理性化」角度看待國民黨威權體制下官僚專家統治以及統治正當性來源的討論,反而是西方政治學文獻中對於台灣民主化以及威權退化的看法,有許多持韋伯學派立場的探討。而針對所有威權體制國家,採取這樣的思考角度,其實在1970年代的美國政治學界相當流行。或許是因為台灣1970年代的政治空氣並不允許這樣的研究取徑,且台灣政治學界對於威權體制國家即便至今也相對同情,因此絕少採取韋伯理性化的立場對國民黨的統治進行分析。而解嚴之後,社會學界理論勃發,有比韋伯學派更細緻或者更具批判性的威權主義分析方式,因此韋伯學派在台灣社會學界針對統治型態與國家轉型的研究,反而顯得有點弱勢。
隨著自由風吹,九零年代之後,學術界也試著將傅科對理性化的批判帶入台灣國家研究的歷史範疇。對於日治時代的台灣,傅科無所不在的權力似乎在研究運用上揮灑自如,可以談空間凝視、也可以談現代化的悖反,並且嘗試和日治研究學界傳統的理性化敘說對談。但這樣的研究途徑除了放在歷史的顛覆與反思層次之外,是否有可能運用以針對1949年之後歷史遭到政治主導的理性化敘說進行批判?此外,對於日治史的傅科視角,除了批判主流的理性化論述之外,能否提出一個立場,試著在破解之外也能夠試著立言?
四、 後章:對研究生命的靈感
大家之所以能夠留名,是因為他們的研究對於當時社會的分析有決定性的影響,並且能夠留下有用而具體的方法與途徑,給時空移置後的下一代人。閱讀經典之後不免想要思考其對於本土社會的影響,而粗略的將類似的途徑放在台灣學圈中隨意瀏覽,尋求相應與不對應、飽和與不足。像是對福利國家或者發展型國家的研究,博蘭霓竟被忽略,就令人有點驚訝;而政體轉型不是韋伯學派當道,雖有其時空的特殊背景,然卻空洞的令人驚訝。如果不是回頭閱讀經典,就直接進入本土社會研究的文本,有時的確不會特別注意這樣的漏失。此間才能夠感受經典移置後仍有的洞見。
我來自政治學界,對於理論與實踐的引用不本土化在這個學門屬於常態,雖經常感到不可思議,其實經過長年荼毒,也已經適應良好。社會學界相對於此,本土化的程度相當高,也比較能夠有效的運用西方理論與本土社會進行對話。對我而言,閱讀這些著作對於未來研究的靈感當然非一蹴可及,但若將之視為「支援意識」,其實反而是比較好的方式。在做台灣國家社會的學者,心中已有其思想立場,可以直接跳過經典的敘說就直接選擇理論對話,但其字裡行間的學術立場仍清晰可見,這也就是所謂「支援意識」在個人學術生涯中的妙用。在過去十年的政治學訓練中,我也已經有一部分的支援意識,堪當寫作時行諸於文的立場。再加以閱讀經典和消化,補充「營養」,其實也是一種學習的過程。
我對自己並沒有什麼成為大師的期待,但是透過閱讀經典,看到人家的研究方法、提問和解決方式,是如何貼近他所處的當代議題與關懷,其實我經常為自己所處的學圈感到汗顏。為什麼我們做的研究,沒有辦法貼近本土社會?為什麼學術不能夠和民眾有充分的溝通?為什麼我們提出的問題解決方式,會被實務界認為沒有用?那些大師們,有遭遇過我們所遭遇的問題嗎?他們如何試著要去彌補這個漏洞,才能夠使著作永垂不朽?閱讀百年前的著作,當然不需要期待他可以為你解決現實的問題;但應去思考,他如何解決他百年前面對的處境,而你我又如何面對當前。或許,這才是經典閱讀的意義所在。
參考書目:
Drucker, Peter,2006,《旁觀者:管理大師杜拉克回憶錄》。台北:聯經。
Foucault, Michel,1999,《規訓與懲罰》。北京:三聯。
Gough, Ian,1995,《福利國家的政治經濟學》。台北:巨流。
Johnson, Chalmers ed. (1970), Change in Communist Systems,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Polanyi, Karl,1989,《鉅變:當代政治經濟的起源》。台北:遠流。
Weber, MAx,1993a,《支配的類型I》。台北:遠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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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寰,1996,《誰統治台灣:轉型中的國家機器與權力》。台北:巨流。
呂紹理,2005,《展示台灣:權力、空間與殖民統治的形象表述》。台北:麥田。
傅大為,2005,《亞細亞的新身體:性別、醫療與近代台灣》。台北:群學。
黃崇憲,2008,「利維坦的生成與傾頹:台灣國家研究範例的批判性回顧」,收錄於謝國雄主編,《群學爭鳴:台灣社會學發展史1945-2005》。台北:群學,頁321-392。
瞿宛文,2002,《經濟成長的機制:以台灣石化業與自行車為例》。台北:台灣社會研究叢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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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是博蘭"霓"而非博蘭"尼"?!
這個"霓"有種五光十色的感覺
(李拓梓)
評論意見
這篇報告以「現代國家」為主軸,檢視了Weber, Polanyi與Foucault三人對這個課題的不同看法,並且讓三人進行相互交鋒。最後並以有關台灣國家的研究為試金石,釐清這三大家的論點的展現,即Weber傳統的不均衡展現與Polanyi的被忽視。全文分析架構清晰,論證緊密連結,是一篇高水準的期末報告。
如果內部來考察,本篇報告可以質疑的地方不多。但如果從外部來考察,倒是有兩點意見可供作者參考。
一、 本報告所點出的謎題。「但如果市場經濟如博蘭霓所看見的始於十八世紀,為什麼韋伯會如此將市場經濟中的競爭、得利視為如此理所當然,不加批判,實在很奇怪。」「博蘭霓討論市場是被國家所建構,大談建構的過程,卻不討論如何透過理性化的國家官僚機構去規劃建制,其實也是很奇怪的事情。」(p. 3) 這樣的交鋒,相當有創意,而且是有力的交鋒。可惜作者並未繼續探究下去,也未提出自己的答案。為什麼會這樣?這就涉及了「社會分析基本著作」這門課的精神與目標。
二、 探索上述謎題的一個可能途徑,是回到這三個人的核心關懷與提問。由於不同的核心關懷與提問,導致了三人所聚焦的課題不同,進而發展出不同的概念與論證。而這也意味著三人所預設以及試圖建構的社會圖像不同,進一步也意味三人對於社會分析的「基本議題」,有著不同的看法。
總言之,這篇報告展現了作者自身的訓練與關懷,以及長期在政治學領域中涵養起來的功力。如能向外跨越出來,接受「社會分析基本著作」這門課的要求與挑戰,應該可以拓展學術的視野與增強學術的功力。加油!
謝國雄
2009/2/7

我想韋伯並非不了解自由市場的歷史性,以及其生成過程如何與社會,文化,政治機制互相連結。「韋伯會如此將市場經濟中的競爭、得利視為如此理所當然」,這樣的誤解我想是來自於對理念型的片面理解以致於忽略韋伯思想的歷史向度。
我同意你所點出的Polanyi在The great transformation裡對國家分析的不足之處。不過必須提醒的是若我們尋著他分析的路徑去探討經濟模式的可能性,不必然會符合韋伯對理性化官僚及國家的想像,這是為什麼社會鑲嵌的槪念常用來質疑理性化的經濟模型。
我覺得將這三位視為三代人可能有點問題,比方說你似乎認為Polany必須承接Weber,而Foucault則必須在某種意涵上總結他們的討論,可是就知識史的實際情況上卻並非如此。你的這種解讀可以拿來解釋現今的學術產業,但個人覺得並不符合這三個人思想的歷史脈絡。
不過我很讚同你的結論,那是每個試圖從台灣的角度出發來展開社會科學研究的人都應該細細思索的課題。
這是作業 其實你講的知識史問題我想的快要破頭了
所以才會有香蕉比芭樂的問題
但是我想說的大概就是三代人因為對國家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才會有這些差距 韋伯用文化去詮釋資本主義也沒什麼不對 老實講 我並看不出來努力想要採取價值中立的他 對資本主義的看法是正面還是負面
還是感謝你的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