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7,2008
在官僚與卡里斯瑪之間的韋伯
前陣子民進黨厭厭一息,朋友和我聊到這議題,我竟回答他如果八到十年內出現一個像Tony Blair那樣的人,帶領民進黨脫胎換骨,問題自然就會迎刃而解。話才說完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原來潛意識裡我這麼期待卡里斯馬(Charisma)權威。不過讀完韋伯的「官僚制支配的本質、前提條件及開展」(《支配社會學I》,第二章)和「卡里斯馬支配及其變形」(《支配社會學II,第五章》)後,心裡偷偷覺得安心,因為韋伯跟我一樣,都在偷偷期待具有自制力的卡里斯馬權威可以領導他的國家。一切都是從這本書開始的
期待卡里斯馬權威在民主制中實在是一件令人感到羞恥的事情,民主制定了那麼多制衡(checks and balance)工具,就是基於人性本惡,怕權力者亂搞。現在卻有人公然倡導「帝國總統」(我們把他選出來,就服膺於他的帶領,不再過問),是可忍,熟不可忍?
但總歸,對卡里斯馬領袖的期待,是基於對於理性官僚缺乏彈性和創意的失望與反撲,其實這是每一個民主制潛在且未被言說的期望,也才有「白宮風雲」裡面智勇兼備的總統、也才有以色列一度想要直選總理、也才有像是小泉純一郎那樣的首相出現。當然,卡里斯瑪小泉的對比就是剛剛下台的福田內閣,他所領導的正是一個沒有創意的官僚所帶領的缺乏生氣的政府。
韋伯指出,理性化且強盛的國家作為啟蒙以來人們對於現代國家的期望,自然使現代國家和古代發生明顯的差異。為了維持疆界主權的獨立性和面對競爭者的挑戰,現代國家必須有完整的稅收制度以供養一批軍隊,官僚制正是落實這種理性化國家的必要手段。官僚制的好處是穩定、難以動搖且決策理性,但相同的,這樣的制度也同樣會導致決策的緩慢愚笨與缺乏效率和創意。韋伯認為理性化是現代國家不可避免的「鐵籠」(iron cage),而且一但建立就無法摧毀。
面對理性權威,韋伯提出了卡里斯瑪權威的概念以相應。雖然卡里斯瑪領袖可遇不可求,且權威充滿了不穩定性,但那種需要英雄的短暫期待,仍然使得卡里斯瑪充滿了吸引力。韋伯自己的政治觀也充滿著卡里斯瑪期待,他期待有一位「帝國總統」可以領導德國,對於威廉二世有限的能力和眼界感到失望。韋伯的理念具體落實在參與威瑪憲法的起草,但威瑪後來卻出了一個沒走正途的希特勒,實在也很令人皺眉。
韋伯心目中理想的狀態,應該是卡里斯瑪權威配合著獨立運作的理性官僚治理下的國家。官僚恪守中立,完成每一件卡里斯瑪領袖的政策,而卡里斯瑪領袖則謹守分際,他尊重他的權力和職務,愛國愛人,當他的權威正當性消失,就下台一鞠躬。其實這和當代的民主制相當類似,人們總是期待領袖遠超過制度,但又希望領袖遵從制度,暗地裡擔心領袖為所欲為會影響到人們的權利。卡里斯瑪其實是反民主的,但是人們又總是希望他走在民主的傘下前進,這反映出人們對於權威型態的焦慮,當然也反映出韋伯觀察的敏銳。
我回答民進黨或者台灣需要一個新的卡里斯瑪領袖的同時,其實也隱含著對於權威的焦慮。我也是一個希望出個民主制的卡里斯瑪領袖的期待者,韋伯沒有提到民主制和卡里斯瑪配合的問題,但這很值得研究,至少在當代民主制裡面,卡里斯瑪權威並沒有消失這件事情,就是一個非常吸引人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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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新發現你的文章真的很棒
跟我很合啦..
我會天天來這邊品嚐的
加油加油!!
不過我沒有天天上菜就是了 真不好意思

非常有條理的論述和分析
讓我一下子就瞭解了那兩本擱在我書架上多年卻很懶得打開的書到底在說些甚麼
有沒有考慮您自己也出幾本書來跟大家分享一下阿
民主制度裏自然有選舉,選舉這件事就不是憑韋伯對官僚的闡述得以理解的,它其實從來就是一場卡里斯馬權威的比賽。之前我一直以為西方世界會是「選黨不選人、看政策不看表演」,來了法國才知道,這裏的任何一黨,都還是玩台灣那套幾大天王遊戲,如同日本般,派系名就是首領名。
就以民進黨的派系來觀察,其實是比西方更「去個人卡里斯馬權威」(我甚至從來不知各派系的頭是誰),但我猜,派系分爭的時代也漸過去,現狀還是天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