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7,2008

靠政治而活 爲學術而活

weber.jpg    第一次讀韋伯的《學術與政治》是2000年夏天尾巴,那時候的我還很執著在學術這條路上,早上八點起床煮一杯咖啡,穿過文理大道拿到陽光草坪的石桌上擺開陣勢,開始一天的讀書工程。回想起來愜意,但當時壓力也蠻大的,一度覺得精神有點緊張過度,就決定到梨山渡個假,兀自陶醉在想像的福壽山雲海中。後來到梨山的假沒渡成,陰錯陽差的來到廬山溫泉,手邊帶著的就是韋伯的《學術與政治》。


英挺的臉頰下 不會想到他其實是個胖子

韋伯的「學術作為一種志業」的「志業」深深打動了我,他提到了有關於學者應要有的態度,對於政治關懷與價值中立間的思量,剛好那是舉國為了政黨輪替而陷入歡騰或者憤怒情緒中的當口,韋伯提到學者不應是政治布道家,要考量自己在講堂上的權力而自之和政客有所區隔的時候,我總不自覺得想起不久前因為選舉而呈現的各式各樣老師面貌。

 

第二次再讀「學術與政治」,是看完譯者錢永祥的《縱欲與虛無之上》而後。那時候我開始對於自己欲求的學術生涯存疑,在號稱全國最好的學校裡,感受到他的氣氛不過爾爾。韋伯認為啟蒙後的人類活在不知有神也不見先知的時代,而妄想著學者去扮演遠超過啟蒙者的替代角色;學者卻在此當自我感覺良好的違反價值中立和經由未反思的權力結構,去頂替先知。這使得假先知充斥的除魅時代裡,人們仍然無能面對自己的責任。套用韋伯的話說,就是無能面對時代肅殺的面容。而對當時的我而言,進入「最高學府」也是一種除魅,比起第一次閱讀的懵懂,我也正體會著這個學校的學術風氣在某些角落不過爾爾,更別提周邊充滿了假先知。

 

年齡漸長,這是我第三次讀《學術與政治》了,前兩次,我都只讀完了「學術作為一種志業」而對「政治作為一種志業」半途而廢。也可以說懶惰,另一方面,學術幼年的我當時並未把政治當作我一生的志業,近來頗困擾我的學術與政治問題再當時都還不是問題。於今終於努力看完「政治作為一種志業」,心裡感慨更深,頗有相見恨晚之意。韋伯用心志倫理和責任倫理去點出一個政治家應有的關懷,前者是對於理想的實踐,後者是實踐的手段,當政治家,就要隨時顧慮兩者的平衡,理想往往總是理想,如果寐對現實的桎梏而只想著理想,最後就要面對慘痛的失敗,甚至賠上追隨者的幸福或者生命以償付。責任倫理講究的是手段,怎麼樣繞過現實的枷鎖去落實理想,才是重要的。但韋伯也指出,最大的問題,正在於責任倫理與心志倫理經常衝突,你繞過現實的枷鎖,卻不見得可以達到偉大的理想,一個政治家必須經常面對理想的幻滅,如果沒有過人的勇氣,是無法經常承受破滅的。


        一邊是學術,一面是政治,都在縱欲與虛無之間掙扎(用錢永祥的詮釋),縱欲就是對於意義懷抱著太多的渴求,而虛無則是縱欲所帶來必然性的失敗後所帶來的空洞感。人們自啟蒙開始,對於未來太有信心,卻不斷的遭逢現實的挫敗。無論是學者或政治家,都被縱欲的人們賦予了超過他們所能負擔的責任,甚至妄充先知,韋伯沒有對人們多苛責,只是提出了心志倫理與責任倫理兩個概念,提醒被賦予太多意義的學者和政治家應該如何勇敢的面對時代肅殺的容顏和明瞭自己的不足。

       
韋伯一生也正如他這本選集之名,掙扎在學術與政治之間。三十歲的我重新再讀《學術與政治》,仍然懾服於他敏銳和犀利的分析,以及對我小小生命的衝擊。林國明曾經提到學術與政治是他這一代人一生的掙扎,現在看來他選擇了學術。而我,還正面臨著學術與政治之間的正當口,對我來講,韋伯說的「賈勇自持」其實是站在兩者之間的勇氣,其實學術與政治之間還是有尖銳的矛盾,就像心志倫理和信念倫理之間的調和和矛盾,這使得在之間的我總是戰戰兢兢,同時面對著來自兩邊的壓力。這個「靠政治而活,爲學術而活」的處境,短期內仍然會繼續是我壓力和挑戰的來源,而我只能套用韋伯的話說,到那一天,我是不會崩潰的。

以前寫的: 徘徊在學術與政治之間


Posted by aswing1978 at 樂多Roodo! │22:33 │回應(3)引用(0)請督促自己好好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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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這是第一次讀學術與政治之後寫下的一篇雜文
時間大約是兩千年的十月左右

一個勵志要當知識份子者的孤身旅行

車子在天冷繞人的山路上轉著圈圈,我腦子想這地名,天冷,聽起來就像這幾天鋼索上的新政府般給人一股涼意。但外頭的陽光多艷地像強強滾的台北政壇令人頭昏腦脹,毒辣著陽光在我手臂上圈圈地蟒蛇似的直旋到我終於因為獨旅的寂寞而無聊到睡著。

獨旅,一直是我期待無比的一種生活想像,愜意的微笑迎著車窗拂入的風,走在路上的當地居民笑著臉看你這個外地土包子「台北俗」,還有還有山地裡早晨的霧,在淙淙溪水與冶艷花兒的大卡司配合演出下美的讓你不比在忠孝東路瞎逛時遇到每天同班捷運上暗戀許久氣質辣妹上班OL那種興奮愉悅。但是在睡夢中襲來的陽光炙熱卻讓我不禁抱怨起到底是誰害我得孤單寂寞無奈痛苦抱著舒緩身心可見身心不寧的心情來獨旅?

醒來時已經到清靜農場,冷空氣透過因為山路震盪而鬆開的窗戶襲來,我索性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高山草原上幾隻小羊咩咩和旁邊毫不會引人遐思的「綿羊脫衣舞」招牌。旁邊的阿媽們不時以讚嘆的「哇有夠給它水的啦」志村健式的配合我不時因為車身震動而撞在玻璃窗上的被擠成一團只有在捷運需要「推人手」時才會看到的門上旅客的臉。

打從地震以後我就一直抱著哀衿勿喜的心情而遲遲不敢履足南投,聽說碧利絲颱風把山上吹的梨子滿地,幹枝俱裂(注意,這和台北政壇因為唐飛辭職吹起的「肝膽俱裂II」沒有關係,人都是這樣愛幻想。),這時上山,似乎也應該因為哀衿勿喜的相同理由而緩步;但我真的很疲倦,身體與心裡的不舒服間距的襲來,一次又一次的打攪我的心情;如果執政的現實痛苦會造成執政者的變卦與妥協,那我因為身心俱疲而學習「作一個唐飛」逃兵似的跑到山上修養,也許還是能被自己台獨黨綱般「不能褪去的斗篷」的無聊生活綱領給以「台灣前途決議文」的方式妥協的接受吧。

胡思亂想的同時車子拋錨在松崗,轟的一聲水箱前冒起一陣西遊記裡妖魔出現的白煙,然後在全車都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同時車子就像「全民政府」一樣熄火了。我在阿媽們的驚呼中穿上外套走下車,空無一人的寒冷山路上拖著一條半蒸發去的水痕,像唐飛開過的噴射戰鬥機背後拖曳地半散噴射雲一樣會讓好奇小朋友問爸爸「爸爸爸爸那是什麼?」。

不該一直提到什麼全民政府唐飛的,說真的那天車子拋錨時連經濟部的「核四再評估報告書」都還在打字,唐飛也還再說他不會因為核四的關係辭職呢,而且我那天沒看報紙。想啊思考的是有,至於那些酸味十足的形容詞是因為這些天報紙報唐飛的新聞真的太兇,連美國人CNN和紐約時報都把他拿來當亞洲頭條呢!你簡直沒有辦法避免作什麼都想到唐飛。不過也真奇怪,我們上國際頭條時好像很少有好事,上一次是九二一大地震,再之前是兩國論時的緊張狀態,而陳水扁當選總統這件事也許是好事,但不是有些人常說「我才是真正的多數」嗎?這些「多數們」想必也不把它當作一件好事吧。

接下來的旅行就變的乏善可陳;總之就是我搭了別人的便車到霧社(不是搭唐飛開的全民戰鬥機),買了兩個御飯糰和左岸咖啡,換了車子到廬山洗溫泉,然後游了一個下午又一個晚上的泳,第二天睡飽了再洗個舒爽的溫泉然後下山。其中唯一一件值得一提的是那條溪和埔霧地區種滿了檳榔茶葉的連脊都露出來的光禿禿山坡;整條溪水出了廬山溫泉立刻變成一片和高屏溪海天一灰色的慘狀,溪谷裡堆滿了因為淺根植物而在水土流失時落到馬路上又被養工處推到溪谷裡去的砂土,坑坑疤疤像一台墜地F104殘骸。嗯,竟然又不是一件好事。坐在另一台沒冷氣卻收冷氣車錢(還好只有十八塊)的破巴士裡,沿路慘劇頻仍使我突然想到先前聽到的「大山在走」說法,和中共總理朱鎔基說過三十五年內北京沙漠化不能解決將遷都的「豪氣干雲」說法(他不是說話都很豪氣嗎?和我們客氣的唐前院長大不同呢!);真恐怖,兩岸的中國人有時候是很有共識的不是嗎?比如說一起破壞環境。

人在孤獨的時候,總變的特別敏感。第二天洗完溫泉要下山前,我還陶醉在其實不值得一提的花香鳥語之中,在山上寫信給喜歡的女生、看韋伯的「政治作為一種志業」、游泳時眼睛一直飄著哪個身材不錯的泳衣妹期待艷遇、還有SPA的舒爽。最重要的是,我一直沒有看新聞,不知道經濟部提出了「核四再評估報告」,不知道台北政壇的螞蟻蛔蛔們已經因為預知地震來襲而無目的地奔跑來去,所以,我很快樂!

犯賤還是哪根筋攪到,我幹麻因為「知識份子的社會責任」去買一份報紙?埔霧公路的秋天不蕭瑟,紅葉點點自霧社向奧萬大延伸而去;溫泉三處除了廬山外尚美名春陽與紅香;這會兒因為經濟部的「核四再評估報告」引起的政治風暴而全都被「碧利絲」地掃落一地。

沒有時間看人止關奇岩鬼景,我一頁一頁的把報紙讀下去,不時長長的舒一口氣。腦筋裡的想法一個接一個地和自己打仗,隨著車子經過埔里、國姓,看見光禿禿的九份二山。若大的山頭像被泥刀削去了一半的法國麵包,比起霧社山上缺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山頭,這九份二山好像狠狠地在警告這塊土地上的人民別把山當作法國麵包東一塊西一角的生吞活剝,不然等我火大了就表演「大山脫衣舞」給你看。小朋友也許會喜歡遊戲似的「綿羊脫衣舞」,但真要看到「大山脫衣舞」的人,大約如同在紅磨坊被一百五十公斤保鑣坐在身上挑逗的客人般很少能全身而退。

到底該不該建核能電廠?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誰重要?憲法危機該不該正視?少數政府能不能繼續運作?股票崩盤該如何是好?一個一個的問題跟著九份二山長長一段裸露的背脊從我的腦袋飄過又飄過,「無法思考!」。突然覺得,自己這趟旅行,並沒有能夠讓腦筋更清明些;或者是說,所有的意識型態早已被專業的面具所掩飾蒙蔽,而所有價值被無限上綱到道德去,民粹的一元已經釀成「核四宗教戰爭」的風險,因為上帝只有唯一,而你的上帝剛好和我的不同。作為一個剛剛在無憂無慮的溫泉鄉澡盆裡唸完韋伯「學術作為一種志業」、「政治作為一種志業」兩篇熱血澎湃的「欲作為一名知識份子」的我,只能無力無奈的告訴自己,頂多就是全有全無的公民投票別去吧!再一次深深體會於秋雨的一句話「中國文人的寂寞不是一種脾性,而是一種無奈」。
Posted by 哈比爸 at October 27,2008 22:42

讀完雞皮疙瘩掉了滿地
我以前寫的文章真噁心......

最後一句還"中國文人"哩!
Posted by 哈比爸 at October 27,2008 22:47

:)
Posted by pxer at November 8,2009 0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