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5,2008
隱蔽文本還是瓶中精靈?
吳介民的文章「鄉土文學論戰中的社會想像:文化界公共領域之集體認同的形塑與衝突」想問的問題是,台灣民間力量蓬勃發展之際,為什麼一直沒有出現可以進行公眾討論的公共領域?吳介民認為,真正的問題並不是沒有這樣的公共領域,而是七十年代以來公共領域中的討論,因為台灣威權統治歷史的特殊性而必須以隱蔽文本的形式出現。而到了民主化後,這些過去在藏在隱蔽文本後面的真相(尤其是國族認同問題)如雨後春筍般的冒出,就像水痘一樣,遮蔽了公共討論的可能性。因此「謾罵」其實是過往隱蔽文本的攤牌,吳介民將這種攤牌視為社會能夠進行公共討論的第一步,他說這是個台灣人必須集體通過的險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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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介民引了鄉土文學論戰了例子,去強調從鄉土到本土的文本隱蔽性,以及所招來的共匪台獨大帽子過程,去突顯鄉土文學作家必須採取隱蔽文本的必然,以及鄉土派內部被遮蔽的路線矛盾問題。例如陳映真和王拓的矛盾在民主化後被視為理所當然,但七十年代他們卻被歸類為一體,藉此彰顯這就是「隱蔽文本」。
這種認知和蕭阿勤的「瓶中精靈」觀點明顯有差異,蕭阿勤曾經在博士論文Contemporary Taiwanese Cultural Nationalism點名葉石濤曾修改自己的《台灣文學史綱》,認為葉石濤在威權統治時期和民主化後想法有明顯轉變,蕭阿勤將之視為民主化後自由氛圍誘出的「瓶中精靈」現象。意思是說,蕭阿勤認為葉石濤早期確實是那樣想的,而民主化之後因為社會現象的轉變而改了想法,才回過頭去修改自己的文章。而若就吳介民的想法,則可以解釋成葉石濤的想法一直是現在想的那樣,七十年代時他只是將自己的想法隱蔽起來而已,因此民主化後一切變得可以討論,葉石濤自然會回頭修改以前被隱蔽的文本。
這個問題曾經困擾我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我又好好讀了一遍吳介民的文章。仔細想想,吳介民關心的焦點並不是葉石濤到底想法有沒有前後不一致,而是台灣的公民社會討論到底是不存在還是因為正在出麻疹而暫緩中。吳介民這樣的想法在文章最後也有表達,他提到2004年總統大選後光怪陸離的現象其實也是一個公民社會建立的必經過程,過去隱藏的話語正因為民主化而逐步出現,過程難免會因為謾罵性質而刺傷了其他的群體,但吳介民卻很樂觀的認為這是一個好現象,這個觀點在他的另一篇文章「第二個民間社會的誕生」有詳盡的敘述。
照著吳介民的想法推,他會認為謾罵會逐步讓人民反思這種討論的意義何在,並逐步迫使民眾反省是不是需要用其他的方法解決尖銳刻薄的互相羞辱對話,進而逐步發展出真正的公眾討論,去解決問題。近幾年在知識份子學圈因為敘事理論的發展而有集體書寫、治療等活動的進行,企圖就族群故事的議題達成族群間的相互理解效果,但範圍仍然不大。吳介民的樂觀預估到底對於建立公共討論有沒有效果,我也沒辦法作出評估。但必須聲明的是,即便我始終覺得吳介民的想法太樂觀,但還是由衷希望社會是朝著這樣的方向前進。有時候我會想,美國剛剛建國的時候也是亂七八糟,還有政治領袖落人去砸報社的奇聞軼事,想想台灣民主化才二十幾年,有這樣的成績確實也該偷笑了。
延伸閱讀: 葉石濤之謎(上) 葉石濤之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