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5,2008

田野中的人們3

Goffman.jpg

田野的進入障礙如何克服?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研究者。每一個田野研究者都會面臨一樣的問題,也各自有各自的處置方式。Goffman就指出,研究者面臨的兩個關卡,其一是進入田野,其二是在田野裡有所發現收穫。如果你連田野都進不去,也不用奢談要發現什麼。Goffman認為要進入田野的第一個認識,就是懂得「說」,一般認識裡的田野研究者應該要學習「聆聽」,Goffman反其道而行,認為研究者本身的故事敘說,可以讓田野中的人們更了解你的研究目的。如果田野中的人們對研究者的故事感到不知所云,研究者所獲悉的研究資料便不會堪用。

Erving Goffman據說是社會學大師 但是我今年才剛認識他


       除此之外,Goffman也點出了幾個細項給研究後輩注意,例如他提到有些研究者會去學習受訪者的腔調,這並不為受訪者所歡迎。Goffman之說讓我想起前段時日和一位原住民立委的助理吃飯的經驗,這位助理儼然很沒有政治正確的sense,不斷在席間講一些「原住民笑話」,甚或模仿原住民口音講一些黃色笑話。雖然席中的原住民沒有表現不滿,但他們的行為卻讓我覺得相當不快。或許有時候人家的不反應,其實也隱藏著長期的結構性壓抑,或者是不公平的內化。但無論如何,Goffman謂之不要學習人家的腔調,只是其中一句話,讀來卻特別讓我心有戚戚。

      
 而有關進入障礙的克服實作,Dorinne Kondo這位日裔美籍的學者嘗試著融入東京在地生活的血淚史,也讓人讀來有所警惕。Kondo一入田野,就面臨自己到底是日本人還是美國人的挑戰,當他做的很好的時候,人家會說他比日本人還像日本人,而作得不好時,人家卻會說,難怪,因為他是美國人。Kondo試著要對這些問題解迷,逼使自己不但是學作日本人,還要學著「演」一個日本人。這樣的嘗試迫使他必須面對日本人/美國人之外,還有日本人/人類學家、疑似家庭成員/外國研究生等多重角色的認同挑戰,他必須學著一一克服。 

       
Kondo的經驗讓我想起上週讀到謝國雄書中的「生說」第一篇裡高穎超的進入障礙問題。高穎超寫台灣男孩「做兵」的過程,中間也曾經因為他的性別身分而引發自己身份認同的緊張關係。高穎超如何在田野裡面自我調整適應的經驗,比起許多研究者(包括我自己)空泛的焦慮,不但生猛,也提供研究者許多借鏡。猶記當年去香港做田野,第三天下午我坐在肯德基裡面,為了到港三天,卻沒訪問到半個人,不斷質疑自己到底是來這裡幹麻的而緊張。再回頭看看Kondo或者高穎超面對的挑戰,我這操著沒人聽得懂的廣東話的台灣人所經歷的,其實,一點都沒什麼了不起呢。
 

田野中的人們,研究者、受訪者,不但關係千奇百怪,進入的方式和碰到的問題也是各式各樣。每一個研究者敘說的個人經驗可以提供後輩研究者參考,但真正欲進入田野,研究者才會知道自己的問題會在那裡,而進入後的倫理問題、觀察與進入後的障礙,則各有不同,實在需要真正進入田野,才能夠體會。


Posted by aswing1978 at 樂多Roodo! │23:44 │回應(9)引用(0)請督促自己好好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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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連續寫三篇這種東西
不知各位有沒有鬼打牆的感覺?
Posted by 哈逼八 at May 5,2008 23:50

因為不能進入田野所以覺得鬼打牆?(笑)
Posted by ricebug at May 6,2008 02:17
你這篇讓我想起 荊子馨 的書: "成為日本人."
http://www.bigsound.org/bigsound/weblog/2006/12/post_27.html
FYI :)
Posted by pxer at May 6,2008 15:43

Goffman的確是社會學大師,高穎超的論文我剛好偶然拜讀過,他引用Goffman的觀點的確也不少。不過我沒有讀過他談研究方法的文章,但我覺得這個談法怪怪的,不知道是否我有誤解,或者他撰寫年代的差異。畢竟現在人類學研究方法書籍必然都會要求研究者向受訪者說明研究目的,並且取得同意後才得進行研究。在美國,如果研究者論文沒有取得受訪同意書,論文根本不會被許可通過。

又,我自己是從政治學轉人類學,也許我可以提供一點我的心得。我覺得人類學有很特殊的學術發展史,從殖民者的共謀到近代提供批判殖民論述、強調差異/邊緣/反思,這讓人類學變成一個極激進的學科;而人類學家除了著述為文,也都積極參與社會運動。

同時也因為人類學發展史與研究方法特質,讓當代人類學家變成一群最倫理焦慮的研究者;我上研究方法課時,總是覺得人類學真是一門「小心翼翼」的學科。當然,我也同意許多對人類學發展史乃至當代研究的批判,但我更認為其實這些批判反思根本就內在於人類學本身,並使其成為人類學。
Posted by Hoching at May 11,2008 16:25

高的研究有得到受訪者的同意 但是不是經過軍隊同意這很難講(連長同意or 國防部長同意算是軍方同意呢?)

但高的論文我是翻過而已,且我才疏學淺,沒讀過什麼Goffman的作品,所以不是很確定有沒有錯誤引用.

至於我提到高的"生猛",主要是晚近參與式觀察涉及性問題的倫理部分,一直對他的研究造成困擾.這在他和謝國雄一起做的"以身為度"有很多交代.

而同樣的問題,曾經在趙彥寧的老榮民研究中也出現過,
不過趙沒有寫過他的後台經驗,所以不知道他如何處理自己遭逢的倫理問題.
Posted by 哈逼八 at May 11,2008 17:13

恕我直言,「參與觀察法」並不晚近,甚至是非常傳統的人類學研究方法,而田野經驗與相關研究方法、倫理反思也都一直伴隨人類學史發展,不同時代不同人物的各種田野經驗,也都有發展出各種不同的研究/倫理反思。

又,我不確定趙彥寧是否有談過他對老榮民研究的反省,但我記得她那本做性別/國族的書《戴著草帽到處旅行》,有好幾個段落有提到對研究的反思,也許可供參考。
Posted by Hoching at May 12,2008 09:55

哈哈哈哈 這個人不要老是"恕我直言"嘛!!
晚近是用社會學的角度看的,人類學的東西最近看很多,
的確正如你所說的很批判,不斷反省,激進.

另外我提到的是這篇:
趙彥寧 2002 《公民身分、國族主義與親密生活:以老榮民與大陸新娘的婚姻為例》。發表於「重訪東亞:全球、區域、國家、公民」文化研究學會年會,12月14-15日。
你說的帶著草帽確實也有很多篇章在講這個議題.
Posted by 哈逼八 at May 12,2008 10:08

2002年那場研討會我有去,當時我還在讀大學,趙彥寧這個系列的研究計畫非常精彩,加上她後來的書,也讓我注意到人類學在國族論述上跟政治學者、社會學者很不一樣的研究方法與批判性格,這多多少少也影響到我更確定要轉人類學的念頭。

話說回來,人類學還蠻好玩的,老師一天到晚把學生推出去跑來跑去做各種fieldwork(老實講我不喜歡「田野」這個譯法,感覺不太準確),然後回到課上又很要求分析與田野反省,甚至提供論述,然後再繼續回去做fieldwork,在俗民口語與抽象理論之間來回奔跑。
Posted by Hoching at May 12,2008 23:27

我來請安、問好、感恩!
Good day .How are you? Gratitude!
敬祝青春、健康、艷麗!
Wish everyone stay , young, healthy, and gorgeous
Posted by jack at April 11,2009 1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