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8,2008

田野中的人們2

伊能嘉矩.jpg

1997年我考完大學在等放榜,第一志願是成大歷史系。彼時台灣史還不是顯學,我為了彰顯自己愛台灣的決心,去逛書店時買了一本書名很有愛台灣感覺的書,伊能嘉矩的《台灣踏查日記》。買回家後看了十幾頁,基本上看不太懂,遂放棄。書在書架上一放就十幾年過去,也沒有去把它翻開,去年搬家,乾脆就把這本始終沒看的書收進紙箱,從此不見天日。


伊能嘉矩 複雜難解的殖民地人類學家


伊能嘉矩,第一位系統性的踏查台灣「蕃人」部落的日本人類學家,政治性的論述可以把他當作總督府委派調查以利統治的「御用學者」;又或者說,他是第一個用腳踏遍台灣土地的「愛台灣」人類學家。不過,這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問題是伊能嘉矩怎麼看待他和「蕃人」的關係?十九世紀的日本人類學家,來到初佔領的殖民地,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面對殖民地的人們?

 

黃應貴在「從田野工作談人學家與被研究者的關係」的提問中間接回答了我的疑惑。他指出了幾個西方案例去證明殖民地田野研究的反省,進而提出了有關研究者和被研究者間的權力關係。黃應貴指出兩個個體間的私人關係以及兩種不同人群類別間的社會關係,必須透過「誓約」的遵守,去縮短其間掌握人類學知識的差距。藉著讓受訪者了解知識的技能,進而緩解兩者間不平等的關係,是研究者的重要工作。

 

伊能嘉矩以陸軍雇員的名義來到十九世紀的台灣,很難以現在的角度要求他要協助他眼中的「蕃人」充權。今日學習日本殖民者想在這塊「處女地」大展雄風的野心,像是後藤新平與台北下水道建設、八田與一和嘉南大圳,或者是伊能嘉矩和原住民踏查,都是殖民者想要展現理想的實驗場。不能否認殖民者也有他們的理想和抱負,但以當時的情境來講,也不能要求這些殖民者不抱著「開化」的心態來看待殖民地。

 

只是,黃應貴所謂的以人類學知識提升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的差異,似乎又不免陷入伊能嘉矩的百年困惑。如果伊能也是抱著要為殖民地帶來文明和開化,黃應貴所謂透過誓約遵守的知識技能提升,和伊能又有什麼根本上的差異?同樣的問題我在看待謝國雄的勞動力研究和茶鄉踏查時,也隱約有類似的疑惑。倒不是謝國雄想要「開化」這些勞動者,而是說,研究者和被研究者之間的權力問題,到底要如何解決?經過謝國雄多所反省的筆記功夫,我可以感受到私人的部分勉強獲得解決,但兩個群體間的社會關係,教授和勞工、學者和茶農,卻因為研究者終將離開研究的場域而顯得尷尬(我們又不能要求研究者永遠不要回到學術圈中)。況且還衍伸出另一個問題,對一個茶農來講,了解人類學或社會學的知識真的很重要嗎?對他而言有充權作用嗎?

 

這些問題越讀越複雜,也導致許多田野研究者在實作的過程裡自然而然就轉換了跑道。記得有次上課吳泉源提到有幾屆學長姊遇到九二一,大多數都下鄉從事社區工作,從此就離學術圈越來越遠,甚至和所上關係弄得很緊張。老實講,我最近也有類似的問題,雖然我不是那種會和誰關係弄得很緊張的人,但至少我自己就把學術和政治的關係弄得很緊張。那些學長姊為什麼會越走越遠?那可能是因為,田野中的人們,對於充權的想像,恐怕是真正的權利爭取,而不是人類學知識和技術上的成長。


Posted by aswing1978 at 樂多Roodo! │23:44 │回應(2)引用(0)請督促自己好好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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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應貴"從田野工作談人類學家與被研究者的關係" 山海文化雙月刊 第6期 頁18-2
Posted by 哈逼八 at April 28,2008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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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哈逼八 at April 28,2008 2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