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30,2007

地方派系瓦解了沒?(大鳳山地區案例)

陳啟昱.jpg

除了我們這些身在其中的人,或是少部分地方派系的研究者,紅派白派黑派黃派山派海派這些名詞,其實充滿了神秘色彩,讓人有種難以親近的感覺。而大多數的派系研究者,也多半認為派系田野因為其事關選舉的敏感性,是個相當大的難題。因為這些困難,台灣對選舉的研究,正如王金壽所認為,研究投票行為已經汗牛充棟,但對於透過派系而來的動員能力研究,卻屈指可數。



小陳這張蠻帥的.....要隨時提醒他注意身材

去年退伍後因為一大堆偶然性因素而來到立法院,一路工作,卻偶然之間發現自己可能就是文獻裡面談到的地方派系一員。我所隸屬的派系在學術上被稱作「高雄縣黑派」,是派系史上有名的與反對運動結盟派系,但我們自己到底認不認為自己是黑派,可能還得打個問號。但身為學術研究對象的一員幕僚,其實我有很充分的機會可以看見地方派系怎麼樣動員一場選舉,看到許多非常細節的東西,我不需要田野調查,因為我自己就在田野之中。

 

我正參與高雄縣第三選區的第七屆立法委員選舉,依照學術的定義,目前的三為主要參選人一位是長期掌握縣農會系統的國民黨白派,我們是黑派的「侍從體系」一員,另一位是鄉鎮級徐志明派的長子。但實際我看到的狀況,王金壽所謂「地方派系瓦解」的情形是存在的,也就是派系的動員能力因為民主化而打了折扣,派系之爭被政黨競爭所掩蓋。例如同是白派的台灣農民黨參選人完全無法影響戰局,又例如參選人都不再強調自己的派系色彩,我們甚至不認為自己是黑派等等。

 

然而王金壽這樣的解讀我覺得不夠周全。我提出的質疑是,到底勢微的是國民黨的派系侍從體制和其下的買票系統,還是派系本身?回答這個問題,必須要先指出派系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政治的常態,誰和誰好誰和誰不好,這是政治裡面因為算計而生的盟友關係所造成。高縣第三選區的參選人陳啟昱,本身根本不是高雄縣人,上一屆也不在這個選區選,他會被列為黑派,是因為他和余政憲的私人關係良好,余政憲曾經支持他參選高雄縣長所致。事實上當時余家也不是全部都支持陳啟昱,部分家族成員其實比較希望弟弟余政道出來接余政憲的班。光憑他們這樣的關係,就要說陳啟昱是高雄縣黑派,陳啟昱自己可能都不願意承認,但我相信學術研究會把他歸類成黑派。

 

這個選區的另一位參選人徐慶煌是前大寮鄉長徐志明、徐張貴華夫妻的長子,兩夫妻本來都不是民進黨員,是因為許信良時代招降納叛的政策才加入民進黨。如果比黨政號碼,徐志明的號碼可能還比二十歲就入黨的陳啟昱還後面。但是徐張夫妻在大寮鄉當過好幾屆鄉長,有一定的政治實力,也有許多縣議員和鄉代表樁腳,這也是徐慶煌可以在初選嚴重威脅現任卻是空降到此選區的陳啟昱的原因。為了在大選擊敗國民黨,陳啟昱得花很多的時間去拔徐慶煌的樁腳,甚至動用總統親自出馬喊話,把徐慶煌的影響力壓到最低。但鄉鎮級的徐志明系到底影響力可以到多少,沒有人能夠估算。

 吳光訓.jpg
吳光訓的照片 這兩張都是從自由時報借來的 不是我故意放他醜照


        國民黨的吳光訓出身白派,是鳥松鄉「鼎美皮革」的大少爺,父親吳珠惠曾經擔任現議會議長,他弟弟吳光誠曾任縣議員,太太吳陳瓊秋出來選過省議員。吳家王金壽指出那種典型的恩庇侍從體制代表性人物,也是白派在王金平之後唯一還有能力競選中央級選舉的人物。吳家
選舉手法非常傳統,總是透過派系和社會連帶買票,第四屆立委選舉吳光訓的樁腳買票被判刑一年半,第六屆立委選舉他的樁腳卓文後買票二審被判刑兩年,她太太選省議員那屆也有樁腳賄選案件,而弟弟吳光誠曾因為議長選舉買票事件被判刑。但吳光訓面對民主化後的高雄政壇,赫然發現如王金壽所指出的政黨競爭取代派系爭奪,國家認同議題升高、動員機器失靈、買票風險增加、派系萎縮等問題,因此選情一開始非常不被看好,若不是因為民進黨一直無法擺平徐慶煌執意參選問題,以該選區近來選舉綠大於藍約六比四的基本盤,應可直接宣布出局。
 

從這三個主要候選人的派系屬性和背後的問題來看,這個選區目前的三角競爭是以政黨對決為主旋律,一個鄉鎮級派系攪局為配角。王金壽所謂的派系崩解,在這個角度看來是正確的。但如果如我先前提出的,派系乃是政治的正常現象,那問題就沒有這麼簡單。

 

例如陳啟昱可能自認為不是黑派,兩年前他從鳳山改空降此選區,並沒有帶來黑派的力量,反而朝著裂解既有派系結盟為主軸。在林園鄉他成功的取得國民黨籍鄉長韓賜村的支持,甚至讓韓轉成為民進黨員,改變了林園鄉的政治地圖。在仁武鄉他則和黑派出身的鄉長沈英章順利結盟,並利用農會選舉方式的制度改變,讓仁武鄉成為少數民進黨從公所、鄉代會到農會全面執政的鄉鎮。而在大寮鄉,陳啟昱成功吸納了部分因為群龍無首而決定帶槍投靠的徐志明系樁腳;並爭取國民黨籍鄉長黃天煌因為和白派吳光訓及徐家的矛盾關係的故意不作為來支持他。在鳥松鄉,陳啟昱除了吸納原先徐志明系統外,自己早年參選高雄縣議員時在此區有一些基層,而與鳥松執政派系關係欠佳的陳秋冬、陳金川父子可能對他的支持,更是他力爭的目標。因此整體來說,陳啟昱雖然在學術研究上可能被歸類成黑派,但他的樁腳力量其實並不是來自傳統黑派,而來自他空降此選區後的耕耘和得到民進黨提名而來。

 

那麼王金壽的派系崩解,用在陳啟昱身上適不適用?對陳啟昱來講,黑派身分在他身上本來就不一定適用,但王金壽來看陳啟昱的時候可能會說黑派已經因為民主化之故被政黨取代了;然而陳啟昱一定認為沒這回事,因為他手上正在建立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新地方派系,去取代此區原先的徐志明勢力,這個力量和過去的黑派勢力重疊性並不高。因此,看吳光訓和陳啟昱的例子,可以發現舊的派系力量瓦解的同時,新派系也正在興起。

 

但另一個問題是,新派系的出現,還是不是「侍從體系」?看朱雲漢廣受歡迎的四大指標:區域性的獨占經濟、省營行庫的特權貸款、公共部門的採購以及地方政府公權力所換取的經濟利益,我認為派系的「侍從體系」已經不存在。而民進黨執政後所導致的國民黨買票機器失靈,也導致了隨敗選而來的侍從體系必然的衰頹。問題是,那這些新派系,是用什麼樣的邏輯在動員?是用什麼樣的手段在過「派系的日常生活」?怎麼樣估出選票?這些問題都很值得探討,但容每天都在和地方派系周旋的我選後再好好研究研究。


Posted by aswing1978 at 樂多Roodo! │18:51 │回應(4)引用(0)請督促自己好好讀書
樂多分類:學術/學習 工具:加入樂多書籤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4747893
回應文章

陳茂雄說,在地方選舉上,國民黨的動員力量是傳統的人脈,一旦選舉的等級大過人脈動員(他只以總統選舉為例),那國民黨就不容易贏。

其實我以前參加橘子的活動時,也覺得這個黨充滿了搏感情的人,不是靠政治理念結合的。我想到現在國民黨的政治動員還是不出這一套。例如我是彰化二選區,原來的立委是陳杰,他跑到不分區,把區域留給了另一個立委林滄敏,可是林滄敏要選贏,到底是他自己的力量還是陳杰的力量?(林滄敏也算是廣義的"空降",不像陳杰兄弟幾乎是把持了彰化市的地方勢力)

民進黨雖然是各路英雄好漢集結的,可是有人提出中央派系地方化的說法,請一併參考看看。
Posted by ricebug at December 30,2007 22:12

昨天上完課後我想了又想,覺得關鍵在於
王金壽所講的東西
第一是博士論文裡面寫的侍從體系的消亡,
他用條件說表明了侍從體系的條件已經不在.
第二是在一篇論文裡面他又說,地方派系已經完蛋了.
但他的文章脈絡而言,他先認定了國民黨統治的方式,
就是利用適從體系來建立派系,再互相鞏固.
所以這些東西所共稱為侍從體系,是派系賴以維生的方式.

然後因為民主化的關係,國民黨這套邏輯失靈了.
2000年以後,這個東西更不靈光,而民進黨想依照國民黨的規則去建立新的侍從體系,也因為條件不存在而不能成功.(這是和徐永明跟朱雲漢的辯論)

所以總體來講,王金壽的派系崩潰就是國民黨的侍從體系及賴之以維生的派系因為民主化而崩潰了.
但他自己說了,接下來出現了什麼去彌補這個真空,他的動員規則如何,並不在王金壽的研究範疇裡.

我想那也是有待我們去努力的東西囉!!
Posted by 哈比博士 at January 1,2008 23:07

關於本黨中央派系地方化說法
一定是學者自己胡說八道的結果.

講我們高縣三選區的案例,
我們一定被學者歸類成黑派.
但陳啟昱其實是前新系的,退流之後也沒和新系鬧翻.

問題是新系的楊秋興因為競爭縣長而和陳啟昱不對盤,
所以初選的時候支持綠色友誼連線的徐慶煌.
如果中央派系地方化的話,這種新系和綠連中央大打出手地方卻一起牽手,豈有邏輯之理?
而在電視上罵過新潮流(主要針對楊秋興)的陳啟昱,初選時得到陳菊奧援,也不符合中央派系地方化的邏輯呀!

因此可證,地方上的派系爭奪,純粹是地方上的動態.
絕對不會是中央派系地方化的問題那麼簡單.
Posted by 哈比博士 at January 1,2008 23:13

喔...星期一有帶腦袋去上課喔...沒有人在學校.心在101跨年晚會,腦袋在小陳競選總部
Posted by 無敵笨蠍子 at January 1,2008 23: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