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7,2007

我的右手邊

    讀大學的時候我認識了很多左派,也從他們的嘴巴聽來許多很炫的名詞,國家機器、結構、剝削、培力(empower),很多人名,馬恩、葛蘭西、阿圖塞、普蘭查斯等等。我們也一起運動過,包圍警察局、包圍校長室,那時候我喜歡戲稱東海是全國最後一個仍然保有「武裝起義」傳統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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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Rawls: 我的學術偶像

    我會跟社會系結下不解之緣,也應該是從那時候開始。那時候東海還有很強的左派傳統,有趙剛、博士生侯念祖、吳挺鋒(還有很會教左翼但不是左翼的王振寰),我在那裡思想啟蒙,年輕而火熱的用自以為是的正義感燃燒理想。

 

    我也曾經下鄉過,在北埔,那時候北埔還沒有像現在這麼觀光化,大隘協進會在左派學者舒詩偉的奔走下剛剛成立。我們這群東海人和張高傑他們這群來自美濃愛鄉協進會的夥伴(也是學長)一起幫辦公室粉刷,蹲在門口學工人扒飯,還有印象最深刻的,半夜的時候鄉民送來一桶麻油雞,不知道加了幾罐酒,我喝的醉茫茫,走在田埂都有點七歪八倒的感覺。

 

    但後來我終究與左派分手。一開始只是想起當年離開小劇場的原因,我不喜歡這種窮困的生活(臨界點遵奉果陀夫斯基的貧困劇場風格)。我知道我就算端著碗蹲在路邊扒飯,也只是「知青」,而不會變成工人。此外,我突然發現,批判很簡單,但要做出東西讓人批判,要難一點。有些人適合批判;但對自己能力更有自信的人,應該要真正做些「福國利民」的事情,而我認為自己是後者。

 

    一開始我抱著「生活是右派,心在左邊跳動」的想法,後來漸漸發現不可行;這樣我的思想會找不到出路。此外,從中東歐和中國研究的經驗,漸漸發現一句真理,「人類的悲劇,就在於有人總是期待烏托邦」。左翼執政所造成的悲劇,其實遠比資本主義要來的凶猛。後來看見左派學運裡的傾軋鬥爭,合縱連橫,一點都不輸給real pokitics的險惡,漸漸就看破。左派在我心裡只剩下兩種,一種是不著邊際的學院或運動左派,清談理想,每天都是階級翻身白日夢;一種是形左實右,人走在左邊,心臟卻在右邊跳。

 

    那時候的大形勢是柯林頓、布萊爾和施洛德相繼執政,「第三條路」和「超越左右派」儼然顯學。我很快就做出決定,為了生活無虞,我要站在市場經濟這邊,開始發中產階級或小資產階級布爾喬瓦的大夢。但心中還是有那麼一點失落,那些前幾年還有的理想,怎麼辦?

 

    直到遇到John Rawls,這個問題才告解決。從先前大量閱讀的自由主義論述裡,我已經發現自由主義連結著資本主義,有種自動修復的功能。為了讓制度維持下去,制度就必須不斷修正,到滿足所有人最低的忍受程度。孫中山有說過馬克斯是「社會病理學家」,指出了毛病,但開錯了藥方。事實上,自由主義既會自動修正,正義也就得以維繫。Rawls指出了「作為公平的正義」和「無知之幕」的觀念,去解釋為什麼制度得以依賴「正義」的存在而得以維繫,政府又應該在自由主義理念下扮演什麼角色。我唸Rawls和他的學術對手Robert Nozick跟另一位自由主義者以撒柏林唸到如癡如醉,一度還想要專攻政治思想史。

 

    就這樣,我選擇了Rawls而不是Nozick,站在自由主義的左半邊,思想大致定了型。我很驕傲於自己不是左派,但我也相信自由主義一樣是關懷弱勢、爭取最低限度的平等,但也可以讓有競爭力者得到更好生活的制度。

 

    這幾年來,我思想的基本盤就是這樣,有些修正,但沒什麼大變化。可是我卻發現一件好笑的事情,就是有許多自稱是左派的人,居然都站在我的右邊。他們批判我不喜歡和工人鬼混是「精英主義」,但他們卻去剝削移民女性的身體;他們批判我小資情調,但他們卻過著酒池肉林的生活;他們批判我堅持依法行政是官僚主義,但他們卻選擇進入國家機器吃香喝辣。也有人批判我現實,卻不知道我只是看不慣清談成風卻一事無成。有時候我看到這些所謂「左派」的言行,不禁想起文革時極左的林彪忽然被打成右派,那時教中共理論的明居正就有感而發,說極左和極右是相鄰的,光譜是缺一角的圓形,而不是橫線。

 

     自稱左派的大學教授開Camry停在星巴克啜飲咖啡、自稱左派的政府官員因貪污啷噹入獄、自稱左派的社運人開lounge bar、自稱左派的學運份子鬥爭不息。看到他們,竟然都站在我這右派的右邊,不禁慶幸自己當年沒有當成左派。

Posted by aswing1978 at 樂多Roodo! │10:44 │回應(1)引用(0)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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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派的基本價值沒有錯!
有問題的是這些自稱左翼並引以自豪的人士,
做了一堆狗屁倒灶卻拿著左翼招牌招搖撞騙看似自命清高的模樣,永遠不知道自己的限制何在。


左翼的價值與理想是被他們褻瀆。
Posted by 永遠站在哈比左邊的哈比朋友 at August 17,2007 13: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