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4,2009
再讀政治作為一種志業
韋伯(Max Weber)這篇不朽的演講,我已經讀過第三或者第四次了,但他寫的實在精采,值得一讀再讀,並且時時可供自我督促與反省。韋伯在演講的結尾提到了未來十年的反思,提醒自由派學生面對政治的失望時,一個「政治志業家」不能陷入常人會有的恨怨、庸俗、麻木或者遁世態度,而應該要有「即使如此,沒關係」(dennoch)的賈勇自持態度。每每讀到這一段,我就會想到,十年後的我,應該是什麼樣的呢?
也所幸,距離第一次讀這篇文章(2000/9/21),也快要十年了,這十年間,我的整個志業從學術轉向政治,雖然還在猶豫不定的點上,但好像錯過交流道的轎車,正在往前走的路上,不太可能調頭了。十年前的我還蠻清純的,面對政治和學術都充滿了理想,那時候阿扁剛剛當選總統,政黨輪替,感覺台灣充滿了希望。
十年過去了,有點像馬永成說的,感覺過去十年,都被淹沒在一些狗屁倒灶的事裡面了(2009/11月號的財訊雜誌有他的專訪,對於「十年」這個議題有興趣的人,我很推薦一讀)。我從學生身分轉而投入社會,面對最黑暗的政治圈,經常經歷權力和金錢的誘惑,雖然不敢說毫無汙點,但道德感和責任心,我自評還算及格,只是經常會陷入韋伯所說的失望情緒,而偶爾也會萌生恨怨、庸俗、麻木或者遁世的態度,但事過境遷,總還能夠dennoch。
究竟是什麼讓我還願意留在圈中?我也老是這樣問自己。如果照韋伯的看法,應該就是「熱情」吧。學術也要熱情,政治當然也需要熱情,兩者的熱情經常相衝突,我在其中的適應並不很良好,但仍然在燃燒的熱情,偶發的正義感,都還足夠讓我能夠自我說服繼續這個志業,甚至意圖投入更深,去「借」更多的權力,我並且希望再過十年,還能夠這樣說服自己。
昨天和Su聊天,她是記者。她說,這十年來自己的生活也是狗屁倒灶,與其作為一個每天追逐政壇褪色夫妻的八卦,還不如像我這樣,好像多作了一些有正義感的事情。我捫心自問,有嗎?其實好像是有一點的,比起第一線上的記者,當小政客,能夠因為借到的那一點點權力,做些什麼事情。而當代的記者,不但比起韋伯所處的時代更缺乏餘裕,更要在某種程度上屈從於資本和科層的壓力,常使自己庸俗不堪。
每每讀到這篇文章,就會讓我想起李登輝。我記得他說過,權力不是我的,是我借來的,我借來權力,是為了要完成一些任務,等到任務結束了,就要把權力還回去。這段話讓我印象很深,我猜想李登輝也有讀過韋伯,因為他的許多做法,權力說、信仰說或者是心志倫理與責任倫理的看法,都非常符合韋伯的政治志業家定義,甚至在主張憲政主義的推動時,都非常相近於韋伯對於「帝國總統」的看法。他是我認為在台灣當代政治家中最具有政治作為一種志業心態的人,從官僚到政治家,他也調適良好,好像他的一生,都走在韋伯的筆下。雖然很多人不喜歡他,但我認為他大致上是一個成功的政治家,尤其在責任倫理和心志倫理的衝突中,他的表現令人懾服,簡直是韋伯政治實踐的當代模型。(但李登輝似乎沒有特別推崇過韋伯)
以前寫的 靠政治而活 為學術而活
引用URL

對《政治作為一種志業》的現代國家的形成部分摘要
一、 政治的界定
國家者,就是一個在某固定的疆域內-注意:「疆域」乃是國家的特色之一-(在事實上)肯定了自身對武力之正當使用的壟斷權力的人類共同體。(p.171)
從事政治的人,追求的是權力;這是權力;這是權力或者是手段,為了其他的目的服務,不論這些目的是高貴的或是自私的;或則,這權力是「為了權力而追求權力」,目的是享受權力帶來的聲望感。(p.172)
如果去詰問這些服從的「正當性」根據,則答案不齣於這三種「純粹」類型:傳統型、卡里斯馬型的、和法制型的。(p.173,建議參考《支配的類型》)
卡里斯馬型支配(韋伯的期待):人們服從他,不是因於習俗或法條,而是因為人們信仰這個人。只要這個人不徒然是個狹隘虛榮的一時之雄,那麼作為領袖,當然他會對他的事業全心以赴,獻身敬業。(p.173)
後來,這種領袖則以國會中的「政黨領袖」型態出現;這也只有在西方環境中所特有的立憲國家中,才能培育出來。(p.174)
二、 支配的權力與國家
行政僚屬與行政工具:行政僚屬和權力擁有者之間的共命結合關係,最終,最重要的基礎,就是怕失掉這些東西。(p.175)行政工具包括了金錢、建築物、戰爭物質、交通工具、馬匹。(p.175)一切國家體制,均可以按照其行政工具的所有制原則分成兩類:一類為行政管理工具乃系權力的擁有者自己所有,另一類則為行政僚屬與行政管理工具乃是分離的(p.175)。
在任何地方,近代國家的發達,都是由君主所發動的。與君主平行,自主而私人握有行政權力的人,也就是自身擁有經營行政、軍事、財政的工具,擁有各種在政治上可運用資源的人,是由君主來開始褫奪他們的權力的。(p.176)到最後,近代國家把政治經營的一切工具,完全集中到一個單一的頂點上。再也沒有任何官員各人擁有他所處理的錢、或者他所管理的建築物、庫藏、工具和軍火。在今天的國家中,行政僚屬和具體行政工具的分離,終告貫徹。這是國家這個概念最重要的一環。(p.177)
近代國家是制度化了的支配團體,對於在其疆界內進行支配的手段,也就是具有正當性的武力,國家已成功的取得了獨占壟斷;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國家業已把經營所用的物質工具,集中到領導人手中,褫奪了前此自行控制這些工具的身分性的自主行政人員的權力。國家站在最高處,取代了他們的位置。(p.177)
職業政治家的出現:在這種收奪權力的過程,另外一種意義下的「志業政治家」開始出現,這種政治家,也就是取政治為職業的「志業政治家」中最初的一類。這種人本身無意成為支配者,而只是要為政治上的支配者服務。(p.178)藉著處理君主的政治,他們一方面謀得生計,一方面也獲得理想的生命內容。

請教版主,一開始看韋伯這篇似懂非懂是正常的嗎?

喔喔,我看的是〈學術作為一種志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