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Political Animal

和傳統馬克思主義相反，葛蘭西認為公民社會（意識型態、文化）不屬於下層建築，而應該是上層建築[1]，而這種對國家的理解，擺脫了傳統馬克思主義惟經濟論的意識型態[2]。他點出了歐洲社會和已經革命成功的俄國最大的差異，在於俄國是處在一個國家就是一切，公民社會空無一物的狀態；而西方社會的公民社會卻顯得強固有力。這是葛蘭西對於義大利沒有辦法立即發生社會主義革命的觀察，也確實竊重要害。

葛蘭西用「陣地戰」（war of position）來比喻這場階級鬥爭，他認為西方公民社會在每一個領域的堡壘，都建立的自己的「文化霸權」（hegemonic power，具有宰制性的文化意識型態），以維持資本主義的運作。當革命以傳統的「運動戰」方式衝破了防線，即便取得了國家機器，才會恍然大悟於真正維繫資本主義運作邏輯的，是防線背後一道道更堅強的戰壕[3]。葛蘭西從中發展出一套自成一家的革命理論，他認為西方的革命應該要從「運動戰」（war of movement）轉變為「陣地戰」。因為只有在和平時期穩當的守住自己的戰壕，再逐步擴展戰線，形成一個「歷史集團」（historic bloc），去逐步取代資產階級的「歷史集團」，進而建立屬於無產階級的「文化霸權」，才能夠從根本一步一步的推翻資本主義，來達成革命的成功。這樣的過程，相對於俄國革命的炮火飛騰，被葛蘭西稱作「消極革命」（passive revolution）。

從上面的敘述可以看出葛蘭西理論的相對性。他談「文化霸權」以及「歷史集團」時，並不都只是帶著貶意。他反對的是資產階級的文化霸權和意識型態，但當他鼓吹消極革命的同時，他也鼓勵無產階級透過陣地戰去建立自己的文化霸權和歷史集團，這不免陷入了一個質疑，葛蘭西是否想試著透過資產階級革命的方法，複製在無產階級革命身上？這和後來普蘭查斯質疑米利班德想要透過經驗主義去呈現國家本質的做法，是在複製資產階級社會科學的意識型態一樣，都是無解（也有點無聊），但是值得在方法和理論上深入探討的議題。這篇文章限於篇幅，而我也對這個議題有點興致缺缺，所以就不再討論下去。

即便葛蘭西在政治上有點失敗，並且會陷入「書生論政」之譏，但我覺得還是要給他一些肯定。畢竟比起葛蘭西之後所有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都躲進了學校，葛蘭西的一生還算是轟轟烈烈，並且他誠實的面對了義大利共產黨（和他自己）的失敗，檢討岀一套屬於西歐的革命理論。除此之外，葛蘭西提到的「有機知識份子」（organic intellectual），主張知識份子作為革命的一員，應該要保持和群眾的政治間發揮具體的聯繫，也是相當具有啟發性的論述。很顯然的，葛蘭西之後的馬克思主義者這方面的表現非常差，並且陷入了一些無人知曉的理論戰爭，他們真的應該好好想一想葛蘭西的訓諭，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忙於探討一些其實與群眾生活無具體關係的議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