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7,2009
馬克思主義怎麼談國家
馬克思對國家的討論和他最喜歡講的階級一樣,都不多,大多數是集中在《資本論III》以及《共產黨宣言》兩本書上,而且兩者講的不太一樣。這導致了兩個後果,第一個是後面的人可以站在他(在國家議題上)不高的肩膀上面繼續長高,第二個是因為他所言不多,所以凡他肩上的人都可以自由發揮,進而長岀了「工具論」、「結構論」和「仲裁者論」三種基本型態,言之成理並且各自生輝。
馬克思的好友恩格斯的著作《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是公認對馬克思國家理論補強的代表之作。恩格斯認為,國家是因應財產私有制形成,家庭取代氏族之後便於資產階級統治的功能性組織;既然在特定的經濟條件下自然生岀,也會在特定經濟條件消失的情況,國家就會「自行消亡」(wither away)[1]不再被需要[2]。列寧繼續發展這個「自行消亡」的理論,他認為國家是資產階級剝削被壓迫階級的工具,當無產階級打倒了資產階級,國家就被毀滅了。但毀滅並不是「自行消亡」,要等到國家以整個社會的名義佔有了生產工具,不需要為資產階級壓迫無產階級時,因為完全民主的實現,國家才能夠功成身退,「自行消亡」[3]。
事實上,恩格斯和列寧的觀點算是「工具論」的鼻祖,他們的觀點都是以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提到的「國家是資產階級的管理委員會」為泉源。這樣的看法影響了米利班德(Ralph Miliband),雖然說他是工具論者有點小看了他,但一樣從《共產黨宣言》出發的米利班德,談的是資產階級怎麼樣控制而不統治國家,讓國家鬆散卻系統而穩定的運作[4],批判了列寧一心只想奪取國家的思考略顯不足。
相對於米利班德的是普蘭查斯的「結構論」。他認為米利班德的經驗主義論述只能算是雕蟲小技,無法突顯國家在社會總體結構中的角色。普蘭查斯強調國家的相對自主性以及結構對於國家的影響。受到阿圖塞的影響,普蘭查斯並不認為國家只是經濟決定的產物,他強調的結構包含了意識形態和政治、經濟三個層面,為了維護經濟的功能,國家必須要透過意識形態和政治來達成統治的便利。由於結構的層次明顯要比經驗來的高,所以普蘭查斯有點看不起米利班德的經驗研究。
至於「仲裁者論」的國家型態,真的是馬克思自己講的。在《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中,馬克思提到了一個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都相對脆弱,沒有階級可以主導國家的時刻,這樣的時機導致了波拿巴可以運用無產階級的民粹取得政權,但在政權奪取後享受的卻是資產階級。馬克思認為這有別於「正常」的資產階級國家型態,因為國家在短暫的期間內變成了仲裁階級衝突的角色,直到「巴黎公社」打倒了波拿巴政權,這個暫時性的仲裁者國家才告一段落。不過馬克思強調,這樣的國家型態只是例外[5]。
因為馬克思對於國家說法的不足,引發了整個學派的一場亂鬥。在政治上,領導俄國革命成功的列寧獲得了勝利;但在學術上,爭辯卻沒有什麼具體的結果。論者把馬克思國家理論的學術辯論放在方法論和研究主題的交鋒上[6],該辯論確實引起了全球馬克思主義者的關注,只是在理論上,他們已經走的比馬克思遠的太多;而在實務上,列寧取得的領導權,也已經永遠不會逆轉了。這樣想一想,馬克思主義那些不是給常人進入的國家理論爭辯,不免帶有點滄涼。
[1] 杜麗燕等的翻譯「萎縮」比較優雅。卡諾伊(杜麗燕等譯1995),《國家與政治理論》台北:桂冠出版社,1995,頁71。
[2] 恩格斯(1999),《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北京:人民出版社。
[3] 卡諾伊,前揭書,頁71。
[4] Clyde Barrow, 2002, “The Miliband-Polantzas Debate: An Intellectual History,” in Stanley Aronowitz and Peter Bratsis, eds. Paradigm Lost: State Theory Reconsidered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pp.3-52.
[5] 卡諾伊,前揭書,頁65。
[6] Barrow, ib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