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31,2008
圓神雪中備炭,天下錦上添花!!第四十五期電子報雪中送花!!by約伯
諸位師親好友收信平安(20081231):
昨天下午是博客來網路書店舉辦年度報告的日子,小敏和蘇公照例各講一場。小敏說,二○○八年博客來共銷售圖書七百二十幾萬冊,比去年成長22%,其中約八十萬冊的業績來自前一百大暢銷書。若從出版社來看,前十大的出版品牌包辦了26%的書,也就是快兩百萬冊了。
蘇公今年很謙虛,他說博客來的成績有目共睹,他已無能力再觀察博客來了,所以回頭來觀察身邊周遭的出版環境。過去蘇公的演講,照例都有十點,這次卻只有九評,讓人不解。不過細聽其內容,全是出版環境的壞消息,什麼成本提高、讀者流失、編輯必須像「萬能工專」畢業的一樣,從內容到行銷無所不通等等。在不報福音而報災音下,避開十足之數,保留一線生機,或許也是出版大老無心之仁的表現。
兩場演講之後是三方對談。圓神簡老闆先說,他不擔心出版市場供過於求,因為供過於求下的讀者需求仍可以成長,此時出版者比的是技術,有點難度反而可以分出高下。但他擔心市場飽和,飽和就是讀者不再有新的需求,這樣就沒有遠景了。故他當前的經營重點特別著力在(1)減少庫存(2)縮短再版時間至三天(3)減少首印量(4)反對折扣。簡老闆說來說去,重點都在對治庫存問題。我認為他昨天說了一句在出版界可以傳世的名言:「一批紙,可以向銀行抵押借錢,印成書後放倉庫,它什麼價值也沒有了。」
輪到天下遠見的天來兄報告,他似乎有意把自己說成簡老闆的對照組,所以簡強調控制印量,他反而舉一完全不控制印量的例子,因為印量代表氣魄,而氣魄也可以把書賣到翻天。此例引來全場熱烈鼓掌,我自己也差一點起立致敬。不過這一鼓勵人心的善意謊言,最後還是被聯經載爵兄揭穿了,簡單一句,我自己也問了天下的編輯,天來並不是這種以氣魄承擔業績的人。這一場,天來也說了一個我認為可以傳世的話:「作業務一定要錦上添花,不要雪中送炭;作人則剛好要相反。」
最後是早安財經的小馬,他聰明過人,見地一流,不過公司擺明只有人家兩巨頭的百分之幾,不得已只好以小事大,危行言遜,算是委屈了。我認為這場對談應該安排小馬當主持人,讓載爵兄下場合演三巨頭PK賽,這樣才更有看頭。不過小馬精明,以小事大也沒吃虧,至少他SHOW了兩本書,廣告打得響亮。
簡單跟大家報告昨日見聞如上。上次寄出的電子報「只差一杯好咖啡的距離,就是天堂了!!」反應十分熱烈,看來我下週去北京出差,不得不買糖火燒回來給大家吃了。繼文兄看完,回了一封信給我,投桃報李地介紹了北京前門的好吃燒餅,文字極好,讓我十分感動。繼文不知道,因為我十分喜歡沈從文,而據我考證,沈初到北京時即住在前門一帶,當時他潦倒窮困,沒錢吃飯,常常一日只吃個燒餅果腹,看完繼文的文章,我真希望沈先生當年吃到的是繼文所說的燒餅,這樣的話,雖然肉體受苦,起碼精神是愉快的。其文如下:
前門老街燒餅
讀思迅的文章挺享受,尤其是這種色香味俱全的。思迅寫到早餐去寶鈔胡同清真館子吃糖火燒,那種況味我多少能體會。
2002年10月吧,一個因緣和朱天心、唐諾夫婦以及食神老蕭(何方神聖問芳吟就知)去/吃了上海,又去/吃北京。一天傍晚逛到前門大柵欄鮮魚胡同深處,正是又冷、又累、又餓,幾個人不約而同被剛出爐的餅香給吸引到一家由一個山東大姊和她的partner開的、一坪不到大小的燒餅鋪前面,只要師傅把剛烤好的一爐餅「撒」到大姊前面的小桌上,我們就二話不說搶一張來吃--因為不是只有我們,還有胡同的老街坊們也等著要買啊(好吃定律:老街小店,人多必有道理)。
天心吃得眉開眼笑又有點不好意思,唐諾則讓我們有些忌妒,因為他速度快,可以吃比較多(這位仁兄一碗飯大概兩大口就解決,我叫他「深喉嚨」-不經咬嚼,直接倒進喉嚨)。看我們不走,等了一爐還等下一爐,大姊忍不住問:「你們打哪來的?」「台灣。」「你們那兒都沒得吃嗎?」她當然是問燒餅,不知誰說了:「對啊,我們都是吃香蕉皮唄。」
燒餅好吃不好吃倒在其次(是真好吃),而是置身「人煙」中、與聞日常音聲的那種安心與美好,教人渾忘咫尺之外就是插著「進步」大旗的鐵戰車橫行,更為真實也更加殘酷的世界,真是「只差一杯好咖啡的距離,就是天堂了」。
之後北京城為了奧運更是不遲疑地大手筆拆拆弄弄,鮮魚胡同附近那些飄著濃濃老北京生活味的羊腸小巷(從天安門廣場出正陽門左手邊那一片),你去Google Earth看看, 如今都變成了什麼樣。為國家節慶忙忽了半天,結果只把一條有如電影城拍片佈景、油漆未乾的「仿古」前門大街拋擲於錯愕的世人面前,而那些遠遠落在「時代」之後、無法與時俱進的角落裡的北京人,如今又都散到了哪裡、做些什麼營生去了呢?思迅所說鼓樓、後海、銀錠橋那些老區,也是一日不似一日的就要走味了。
那次鮮魚胡同的美好記憶還有一段尾聲。離開北京前一天,食神老蕭特地幫天心又跑了一趟燒餅鋪,向大姊訂了第二天上午要的四十張燒餅。於是,天心是提著一大袋火燒搭的(音「滴」)去首都機場的,車子裡的異香惹得開車師傅充滿狐疑想問又不敢,因為不可能有人真帶著他想的那個東西去搭飛機的。於是大姊的燒餅離了火爐,搭了飛機,進了台北天心和一些友人家的冰箱。我們都可以理解,天心是多麼想和許多人分享那個傍晚的美好,但那又是多麼不可能的任務啊(想像一下把溫州街口又熱又香的蘿蔔絲餅放涼、冷凍、解凍再烤來吃),何況這世界已經不會有「那天的鮮魚胡同」。用《沙郡年記》(A Sand County Almanac) 作者Aldo Leopold的說法,就是--燒餅有兩種:一般的燒餅,以及鮮魚胡同的燒餅。(繼文)
先這樣,天冷,希望大家多加衣服,繼續努力!!
也祝大家元旦快樂,一切都好!!
約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