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31,2009
吃一頓低調奢華三井宴,走一趟墨國神秘白銀城!!第四十九期電子報!!by約伯
前兩週收到美食家、兼音樂與藝術評論人彭怡平的來信,她告訴我:「台灣出版市場不僅對編輯不健康,對讀者也很不好,對創作者更是傷害......人生很短,能夠做自己喜歡的才能夠快活一點。」
這話說得血淋淋,但對搞出版的人來說,實在是當頭棒喝!
說起不健康,我發覺每一個離開出版界的朋友,相隔數月後無不氣色光潤,滿面春風,整個人開朗到一個令人嫉妒的程度。隨手一例,前誠品的大姊大美立,離休半年後,馬上喚回青春,年輕十歲,比去作雷射美容還有奇效。故我相信,遠流的傅月庵也只消離開出版半年,好好休息,必也養得筋強骨壯,童顏黃髮,將來復出後的模樣直可給「鳥頭牌愛福好」當超級代言人,還可附上「服用前」和「服用後」的照片對比。
但若一時間對出版還無法割捨,又無其他高就機會,那就記住彭怡平的話:「做自己喜歡的才能夠快活一點!」什麼是自己喜歡的事呢?我自己這兩年對「吃」的興趣很大,所以本期電子報就把前幾週(20090305)去三井吃午宴的情形跟大家匯報一下吧。
受趙建民弊案之惠,位在林森北路、農安街附近的三井日本料理餐廳聲名遠播,生意越來越好,這讓我跟同事都對其「名流豪宴」十分好奇。三月初,老闆請喝春酒,同事趁機選在三井,欲一探究竟。同事共去二十人,點的是八道菜的午宴套餐,料金每人一千六百元,還要外加服務費。飲食內容如下:
第一道菜是生魚片。包含一隻蝦,兩片鮪魚,另加黑鮪魚、鯛魚、油魚、紅魽各一小片。重頭戲當然是鮪魚和黑鮪魚。這蝦夠新鮮,味道甜美,很不錯。不過,鮪魚和黑鮪魚吃起來都有一點腥味,大概是冷凍太久了。從紋理看來,這三塊都屬較便宜的尾巴部位,故吃起來筋條很多,口感不好。最不能接受的是,鮪魚竟然沒有油香,成為這道菜最大敗筆。
第二道菜是生菜。唉!不必我說,你們看就知道了,這種排盤,這種色調,這種食材,不要說好不好吃了,連新鮮都談不上。尤其那隻斑節蝦,不知冰了多久,吃起來像在嚼甘蔗渣,食之無味。吃到這裡,我已覺得這一千六百元花得不值了。
第三道菜是海膽。春天正好是海膽最肥美的季節,我吃一口,喜出望外,一點腥味都沒有,而且質地柔細,非常鮮肥。這海膽個頭大,味道足,能撫慰腸胃,頗讓人驚豔。我聽海鮮達人李嘉亮說,海膽用高梁酒和鹽醃過,放冷凍一個月熟化後,更加好吃,可惜我從來沒這樣吃過。
第四道,服務人員說是日本特有的深海近畿魚。我沒吃過這種魚,不過看他只給薄薄一小片,好像真的很珍貴。吃上一口,味道不壞,只是如此薄的魚片,火候似乎太過,煎得有點乾。幸好醬汁配得不錯,又把這魚救了回來。
很抱歉,第五道菜是烤蟹腳,我吃了一半才想起來忘了拍。不過,這種螃蟹腳你也知道,就是比肉多,其戲劇效果僅在露出螯裡的肉,大家嘩然一聲後而止。至於味道,在這裡吃,或在夜市的海鮮攤吃,其實沒什麼不同。
第六道菜是炸干貝。干貝外還包一層紫蘇葉。這干貝很肥,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的鮮味有點俗氣,好像到處都吃得到。包一層紫蘇是巧思,若能再灑上幾顆特別的海鹽或岩鹽,我想干貝的鮮味也許會有不同感受。
第七道菜是牛肉,放在一片乾樹葉上,下面用微熱的炭火保溫。這肉質屬於中上,讓人想起西提牛排。上菜已近尾聲,大夥又喝了一點清酒,老實說,在食慾不強的時候,上這道牛肉,實在有點膩。
最後一道,是蛤蜊湯。但廚師玩了一個花樣,把蛤蜊殼拿掉,放入沒什麼味道的北寄貝,讓你產生味覺跟視覺的有趣錯亂。可惜蛤蜊的鮮味稍弱,讓整體效果打了折扣。
最後店家招待兩樣菜。一道是五人合吃一份的涼拌魚乾和魚皮,這菜口味重,適合搭啤酒,與我們今天選的清酒似乎不搭。或者廚房上這道菜的意思,是要讓客人餐後邊喝小酒邊聊天,悠閒地多坐一會兒,但現場服務人員卻透露著一種「要休息了,請客人趕快結帳離去」的微妙感覺。
這也是招待的,一樣是五人份,滋味很普通,最後剩了一堆,沒人吃。
吃完這套三井餐,三井在我心目中的美食地位,可說完全出局。這不是說他的東西不好吃,而是他的食物水準跟價錢落差太大。這個套餐,若是賣一千,我覺得公道,一年可來吃一次;若賣八百,那就很便宜,值得常約朋友來吃;但賣到一千六百,外加一成小費,這就有點黑心了。也許這是政商名流喜歡的價位,但不可能是一般中產階級能接受的餐廳了。
好,先這樣,大家繼續努力
約伯
PS:
上週我寫信給《大航海時代的台灣》作者湯錦台先生,他收信時,正要離開紐約前往秘魯,目的是去考察十九世紀大量客家人到秘魯當苦力的一段歷史。我與他往返了三封信,聊到目前的金融危機,也聊他行中的各種見聞。他的回信,我每次都重讀好幾次,越看越喜歡,所以徵其同意後,轉貼給大家欣賞。如下:
01這次到秘魯是為了體會十九世紀客家人來到秘魯當苦力的時空背景。這本《千年客家》預訂在六月之前交稿,我將在七月初左右回臺,還要去泉州商談設立閩臺貿易研究室的問題。他們正在探討福建發展的重大問題。目前中國人是否仍照抄西方經濟思路,還是闖出一些新的思路,將決定中國未來的成敗。
美元危機越來越大,兩年前與思迅提到基金投資的危險性問題,主要是看到了美國人消費習慣和美元面臨貶值的危機,炒基金者玩的是別人的錢,死活都不管,賠了是別人的,傭金照拿,這就是癥結所在。
目前經濟危機還未終結,美國花錢買自己的國債,表面上是為將來的開支提供資金,但是龐大的數額從哪里來,還不是印鈔票,也稀釋了中國和日本兩大債主所買美國國債的價值。
日本二十年前出口外匯賺得太多,被美國逼迫升值,從一比二百二十多日元升到現在的九十幾日元,日幣升值後,日本日子就一直不好過(日本在此情況下還能透過汽車電子的突破,創造龐大的外匯儲存,其實十分難能可貴)。臺灣也是如此,現在又輪到美國強迫人民幣升值。但是大陸採用擠牙膏的手法,一點一點升,老美現在不管死活了,不再叫大陸升值,干脆先把全球金融秩序搞亂,用印鈔票讓美元自己大幅貶值,人民幣不升也得生,大陸很快會為此焦頭爛額,因為不僅直接影響到出口,其所購買的美國國債搞不好也會損失兩三千億(大陸購買的美國國債總額達七千多億美元)。除非大陸經濟減少對世界體系的依賴,否則,多年來積累的外匯會損失巨大,而且出口市場快速縮小,失業嚴重,將嚴重衝擊其社會穩定,比近期的衝擊還不知要大多少倍。
大陸不好,當然臺灣就不好,所以必須心理有準備。美國當然更不好,可是美國人不省吃儉用,過苦日子,又怎樣恢復元氣。美元貶值是救美國人的良方,是讓美國人降低生活水準,趕快積累儲蓄的好辦法(因為進口物品貴了,大家就會省吃儉用),所以最後是救美國。
倒是臺灣朝野目前似乎對經濟前景的可怕缺乏前瞻性。現在手頭有現金最好,股票抄底固然好,但自己要隨時注意經濟的變化,不能聽信所謂的專家指手畫腳。一句話,賠了不是他的錢。如果覺得沒有時間去跟著股市浮沉,還是穩扎穩打比較好。真要開始進場,就一定要每天分出至少一小時來注意全球各種經濟大勢,隨時準備進退,否則很快就不曉得迷失在哪里。
秘魯沿海的氣溫與臺灣很類似,樹木生長情況也很像臺灣,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生活水準差臺灣一大截,大概比印尼不相上下。貧富太懸殊了。覺得第三世界問題實在太多。可是十九世紀剛獨立時,秘魯還是很牛氣的。輸入了十幾萬中國苦力呢,客家苦力就是其中的主力。但是南美受到西班牙的影響太大了,終究不如亞洲人在經濟上會思考各種門路。我倒是很喜歡它的西班牙式建築。
關於你們的出版計劃,回紐約後,我也會注意這方面的書。手頭的客家歷史趕完後就可了卻一番心願,由於放眼在客家整體的完整述說上面,有別於各類零敲細打的論述,所以要多花很多的實際考察與研究上面,也要破除前人不太正確的說法,因而更不敢大意,用胡言亂語去駁斥別人。所以時間多花了很多。相信寫出來,是至今最完整的客家著作。
02前天來到墨西哥。這一陣子政府與毒梟之間的鬥爭大概方興未艾,作為首都,武裝警察部哨的特別多,也看到了載滿武裝士兵的軍車不時呼嘯而過。好像是回到了拉美軍政府時代,也讓我回憶起臺灣六、七十年代的情景。
今天有一個完全沒有意料到的驚喜,就是在參觀人類博物館時,發現俄羅斯歷代沙皇(1645-1917)文物展也在同時在同一大樓內舉行。俄國人出借了大量歷代沙皇的文物。看展覽者人潮洶涌,光排隊進入展覽室就排了一個小時。
最令我驚喜的是看到了歷代沙皇的畫像,尤其是彼得大帝和凱薩琳女皇二世的,已經很熟悉了,但直接面對,感受完全不同。前者是康熙年代的人物,帶領俄羅斯擺脫愚昧,學習西方世界;後者是乾嘉時期的人,擴張領土,瓜分波蘭,奠定俄羅斯投入歐洲世界的基礎,聲望不下於英國的伊麗莎白一世。看到他們巨大的身影立在眼前,看他們使用過的文物,包括彼得大帝學習西方的儀器和工具,以及他們所穿的衣服,一個是瘦子,一個是胖女人,想想這個世界在這三百年來的變化,還是中國人的老話,江山代有才人出,人類本來就是一部激烈的競爭歷史。
最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巨幅油畫肖像,完全沒有被隔離保護起來,直接掛在墻上,我與他們的距離不到一尺,凝神看個夠,呼吸可以直接吹到畫像上,這種近距離的接觸,是一種完全說不出的感覺。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如此直接面對康熙、乾隆?
同時也想到,臺灣除了美國和亞洲外,實際上與世界不知有多遠的距離。不要說這種展覽到不了臺灣,即使是到了臺灣,臺灣又有多少教師能夠讓學生真正領略世界歷史變化的意義?臺灣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明天我將前往墨西哥城西北的Guanajuato,車程五個小時,是十六世紀後期西班牙人在馬尼拉與中國開始通商後交易銀幣的最主要銀礦來源。讀書行路,希望能以此永遠保持腦子不老,把渺小的自己與無盡的時空緊緊連在一起。
03我是今天下午抵達Guanajuato的,當年在銀礦開採基礎上建設起來的小城,實在是美得不得了,像是藏在深山中的明珠,走了那麼多的地方,很少這麼美麗的小城,以世外桃源稱之絕不為過,沒想到在墨西哥藏這這樣的小鎮。
如果說一輩子必看的小鎮,就在這裏了。在臺灣,在日本,在大陸,甚至在歐洲都不一定找得到,因為它四面都被高山包圍,要穿過長長的隧道才能進入,一年四季如春,不冷不熱,空氣清新,天空碧藍,居民也非常純樸,耶穌會教士當年所蓋的大學,現在穿梭著看來無憂無慮的大學生,在這裏居然有來自大陸的學生,同樣不可思議。
每年十月,這裏還有文化盛會,世界各地的舞蹈、戲劇、芭蕾藝術家都雲集到此,在古老的劇院中表演,世界如果都像這裏,就不想打仗了。而這裏也是墨西哥十九世紀反抗西班牙人爭取獨立的思想發源地,在小咖啡座上,遇見了來自紐約的老美,他是紐約市警察學院高級警官指導教授,對此地也是樂不思蜀,住了好久都不想回去,我想真正要上演"小城故事"的是這裏,臺灣缺少這種格調的小鎮。一切都是事先沒有想到的,不虛此行,也是這次出行的最大收穫。約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