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5,2007
你不能相信一個人的話,若他的財富必須以說謊的方式賺得!--誠品系列演講紀錄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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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兩件有趣的事。
其一,今天收到舒國治寄來的新書「台北小吃札記」,十分高興。舒國治的文字樸素而安靜,舒緩而沈穩,能少一句是一句,用我的話來形容就是「如履厚冰」,屬於「不惹事生非」的筆調。看他書中把小吃一家一家體貼紮實的寫來,讓我也很想循線一路一路按圖索驥的吃去。
寫飲食文章最怕虛浮,能不惹事生非,就是自信和功力。因為寫美食的人知道讀者只能眼看,不能口吃,心裡著急無法完全傳達食物的意思,所以下筆時喜歡強調異奇之處,或視覺感官的華麗,但這樣反倒失了飲食的正味。其實每樣飲食都有欣賞的重點,挑出什麼樣的重點來欣賞就代表了一個人的飲食品味,這種事閃躲不來,最宜素樸相見,過多渲染,反落下乘。
其二,上週陳儒修老師的班雅明講題記錄寄出後,收到枝哥回信,信中只一句話:「All that is solid melts into air」。這句話我甚為熟悉,仔細一想,原來今年博客來網路書店的年度聚會中,她們一位美麗的主管在報告的最後,也引用了這句話作結論。
這句話該怎麼翻譯呢?帶點佛教意味,可以譯成「凡成著者,必將壞空」。若文學興致高,不妨譯成「俱往矣!往則如煙」。而馬克斯的口吻就是「所有堅實的事物終將瓦解消散」。 枝哥拿這句話來回應班雅明的廢墟與都市,或者回應現代性中不斷創造也不斷虛無的「停不下來的痙攣」,都非常的契合,深得我心。不過一想到博客來的長官也用這句話來警惕日復一日、砍樹做書的出版業,我就不寒而慄了起來。
上週四,講座的主題是「奇幻、金融、新聞學」,講者是早安財經的負責人沈雲驄(外號小馬)。小馬是我剛出道時的老同事,風姿翩翩,年壯有為,財經涵養最深厚,也是當時同事中最有成就者。他留一個含蓄的刺蝟頭,戴一副樣子老實但花紋故意左右不對趁的眼鏡,穿著端莊的襯衫,瀟灑的休閒褲和結實的工作鞋,在所有講者中,只有他跟在外交部工作的段先生認真的打了領帶來演講,而且最近又不勞而獲當上了舅公,總之,無論生活或事業,小馬都在無法隨心所欲的環境中找到踰矩的突圍方法,可見他令人羨慕的成功不是沒有道理的。
聽小馬的演講,我在十六開的筆記本中,寫了滿滿四頁文字。但因為財經非我所長,記下來的東西有時自己也無把握,所以只能選擇我懂的部分,跟大家分享如下:
01我的工作是站在金融的專業和一般社會人士之間,我很驚訝的發現,一般人所理解的金融專業和真正的業界有著非常大的距離,這讓我覺得有必要來探討那個差距是如何造成的?
02美國有一位很知名的財經主播魯道斯,他的節目很多人看,很得輿論的信任。不過,CNN在製作他的個人專輯時發現,他常常信口雌黃,說一些沒有根據的話。例如,他指出,外來移民不但剝奪了本地工作者的工作機會,還帶來了許多傳染病,痲瘋即是其中一種,並在過去三年製造了七千件痲瘋傳染案例。此話一出,引起民眾譁然。但事實上,過去三年,全美只有九百個痲瘋案例,哪來的七千件呢?又有一例,魯道斯說,移民也帶來了犯罪,目前全美監獄有三分之一關的是外來者。但事實上,全美監獄的外來移民人數,只佔總人數的百分之六,何來三分之一的說法?
03魯道斯雖然信口開河,但他的節目收視率依然居高不下,顯然社會大眾並不在乎他是否報導正確,而他自己也認為:「只要被報導,那就是新聞。」
04由魯道斯這件事,我想老實告訴大家,今天我們在台灣的媒體所看到的財經新聞,尤其是投資或股市新聞,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假的。為什麼都是假的呢?因為這些新聞的來源都來自投資機構的經理人,或上市公司的經營者,他們正是股市利益的重大關係人,他有什麼理由告訴大眾與他們利益相違背的真相呢?有一句話說:「你不能相信一個人的話,如果他的財富必須以說謊的方式賺得。」這句話用在股市新聞最恰當不過了。
05投資基金,最好笑的就是強調「長期持有」。事實上,所有在台灣販賣的合法基金,查其一年的投資周轉率,都是百分之百。基金自己都在做中短線,為何鼓勵基民長期投資呢?
06大家都對郭台銘有幾個女朋友很好奇,但很少投資人會關心郭董的月薪多少?年終分紅多少?配股多少?他的待遇是否合理?尾牙辦成那樣子鋪張是否合宜?等等,在台灣投資人的眼中,這些該關心的事反而被忽略了。郭台銘一年財富可以增加七百多億,張忠謀也增加百億以上,很多大企業的CEO待遇高到天文數字,真的有這必要嗎?
07之前中華電信股票開放認購,謝、張兩位院長都說這一政策是要讓全民分享國營事業的經營成果,事實上這種話是不能相信的。股票買來買去,最後一定落到財團手中,這決不是全民共享。真正的全民共享,其實是把這些金雞母的國營事業賺的錢,直接轉換落實於減稅之中,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全民分享。
08金融世界如果是一個宇宙,媒體則是一個低倍數的小望遠鏡,它的所見,恐怕不及千分之一吧!
09台灣的貧富差距越來越大,這到最後必然成為巨大的社會問題。先是城鄉收入差距加大,然後是鄉下或中小城市到大城市工作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被邊緣化,等到這些邊緣化的年輕人又生出下一代,這下一代帶著「邊緣化經驗」成長,必然產生嚴重的社會適應問題。國外類似的經驗歷歷在目,我們難道還要重蹈覆轍?
10亞洲金融風暴時,大部分國家都接受國際貨幣組織的介入協助,並接受很多不合理的條件,唯獨馬來西亞不吃這一套,迅速採取凍結外匯的策略,當時雖然飽受批評,但事過境遷,馬國受金融風暴之害竟然是最小的。可見金融之事,一面倒的意見並不見得就是對的,毫無自主性的門戶開放也不見得是改革萬靈丹。 好啦!後半場的內容紀錄如上,請大家多多指教。
本週開始的六月份的講座內容也已經出爐了。週四的主題是《金剛經》的現代分析,主講人是暢銷書「圖解心經」的作者張宏實。張先生能力兼人,一方面從事電子業,屬於新貴一族,另一方面對佛教經典也有非常深刻的研究和理解。他一人當兩人用,事業與著述皆有大表現,朋友無不敬服。 我個人十分喜歡讀金剛經,每每順讀至「此法無實無虛」一語,就會有身體某一部位觸電般的發麻,有時是頭部,有時是背部,有時是手臂半身等等,未曾例外。又去年在台南,青華送我他父親手寫的金剛經附各家註解的影本,分上下兩冊,他說父親手寫時全神貫注,決不塗改,一字寫錯就整頁換紙重寫,故特別可貴。因緣兩事,附記於此。 先這樣,別忘了週四晚上七點半去聽演講,大家繼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