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2008

文化法西斯主義

成語現象學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領域,目前大多數都是從注述和義理的角度進行成語研究,但比較少從語言變化來做研究.透過成語本身的語義扭轉其實可以重新來看待語言的使用的文化狀況.那就是使用語言不只是說出幾個字,在說出話之前,這些話本身已經有一個屬於它們自己的世界,那是語言銘刻於文化中的世界.

1.沆瀣一氣

沆是形容水域廣闊無際.瀣是指夜間的水氣.沆瀣原是指夜間的水氣,但在傳說中又說是仙人的飲料.《在楚辭.遠遊》中說道:餐六氣而飲沆瀣兮,漱正陽而含朝霞.可見沆瀣並沒有什麼貶義的意思,反而根大自然的仙風飄邈有關.

從什麼時候沆瀣一氣變成貶義的話呢?在宋代錢易《南部新書》記載,唐僖宗乾符二年一次科舉,主考官名曰崔沆,有位應試考生"恰巧"名約崔瀣.有沒有親屬關係不知道,但是卻玩起了上下交相賊的把戲,崔沆後來錄取了崔瀣.餘下的考生大家議論紛紛,有人就說了:"座主門生,沆瀣一氣".經過了這個"事件"之後,沆瀣一氣就成為臭氣相投或同流合污的同義詞.


2.大放厥詞.

大放厥詞最早出現在韓愈的《祭柳宗元文》,那是用來稱讚柳宗元的文章寫的好.原文是說:"玉佩瓊琚,大放厥詞".意思是說宗元的詞語像是貴重的美玉,寫出大量優美的文章.清代趙翼《甌北詩話.蘇東坡詩》中說道,"以文為詩,自昌黎始,至東坡益大放厥詞,別開生面,成一代之大觀."

可見大放厥詞本來是用來褒獎人的話,可是現在卻變成講大話,發表謬論的意思.


3.語言的死活

這兩個例子並不是要像個國文老師來教大家正確的使用成語的方式.而是要指出語言的生死轉換.新的事件和巧合會重新賦予語言另一種意義,有的或許只是稍微的移動,有的甚至變成完全相反的兩個意思.語言的活不在語言本身,而是在語言的使用上.死的語言只有軀殼,但是活的語言卻又從各自的場景中招魂回來.所以新的事件,新的故事或者在更大文化的約定俗成下,語言就會有不同的解讀.

現代的社會雖然資訊能力越來越發達,照理講語言溝通的能力也會相對提高.但是其實反而常常會有溝通不良的情況出現,這其實也跟語言使用的語境有關,處在不同圈子的人,由於次文化或者專業環境的需要,總是會發展出一些只有內行人聽懂的特殊使用語言的方式.這些用法賦予符號新的意義,但是對於不是圈內人而言,這些符號頂多只有他原本的表面意義.

拿"主體性"這字來作為例子.如果哲學的角度來看,主體性從笛卡兒開始,經過啟蒙哲學,一直到現象學,以及結構主義,甚至後結構主義,都有不同的理解方式.從原本的穩固到後來的鬆動,甚至便說成是主體化過程的表現特質.這完全是和把主體性等同於"我"的這種說法相差甚遠的.

當主體性就等於我,那麼其實"我"就形成了一個災難,因為它奠基的不是什麼深刻的思考,而就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習慣,好像不說上幾句就趕不上流行.要把主體性不等於我,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要去認識跟主體問題有關的總總討論,
例如去主體,主體化,主體性,主體建構,客體主體化,主體客體化.

對於小小的成語或許我們可以樂觀其成的他在文化歷史中的變化成長,因為那正是文化所賦予的語言的存在軌跡,可是,對於重要的概念,如果我們只是簡單的化約成一種不思考,那其實本身就是一場災難,我們把這種災難說是文化法西斯主義也不為過.在這裡文化和思想的深度,被集體統一為一條單薄的線,那就是"我"這個自以為在卻實的不過的東西了.笛卡兒是從懷疑"我"開始出發進行思考的,而我們卻是從證成"我"開始出發來反對思考的.這就真的是沆瀣一氣加大放倔詞啦.







Posted by artieche at 樂多Roodo! │23:12 │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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