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8,2012

超長纖維,超強吸水,來看實地測試:把一杯水倒在桌面上,抹布輕輕擦過去,就清潔溜溜啦,二次、三次……看,吸了這麼多水,整塊布拿起來都不會滴落。神奇的魔術抹布是生活必備最佳好幫手。

她正在說話,我只看見那張嘴像魚兒般一開一闔,腦袋裡重播著出門前看到的購物台廣告。我懷疑,真的如此神奇能吸附這麼多水?我也懷疑,一定是今天的陽光過於燦爛令人暈醉,我才會違背本意答應約會。

「不要否認,我太瞭解你們了。我媽就是,你們都一樣。以我跟你們這種星座相處多年的經驗,不會有錯的。」她專家般口吻,不容許我反駁。

但,我又不是她媽。

她肯定的說:一定是這樣。

妳媽媽不喜歡小動物。我說。從包包裡抽出心愛小狗的照片,拿到她面前。她斜視俾倪:「嗯,這隻小賤狗照顧得真不錯。」

我仔細確認照片,我的寶貝在畫面裡彷若微笑,是如此可愛迷人,為何會獲得她「其貌不揚」的評價?

「別說這個了,我跟妳說哦,這本書真是太好看了,妳一定要看。」她喜孜孜地將書遞到我手上。

為了她一句「不讀村上的人沒有水準」,硬著頭皮接過一本又一本的推薦,現在我願意承認自己沒有水準。她失望的說:「啊?不要?真的很好看,不試試?很可惜耶。」

「嗯,我想,妳一定是缺乏了閱讀的正確方式。」她非常認真思考我的問題,得出最後結論。

想反擊,我拿出昨天收在包包裡的副刊:「我的作品上報了。」

似乎下錯棋了。她停頓一會兒,生硬地堆疊出誇張笑容:「哦,以玩家來說,這樣的成績很棒呢。」然後,她說她想起了一個故事:某一天,她的同事興奮地拿著一張社內刊物剪報在她眼前晃。

「有些人真是令人同情,怎麼會僅僅只是被刊登一篇活動心得,就以為自己是作家了呢?」

端起杯子,我將咖啡一口氣倒進嘴裡。最好吸水力有夠強,我需要安置一塊,不,也許要更多。我反覆想著那抹布。

「唉,像你這樣不長進是不行的。有一天你會被我狠狠甩在後面,追都追不上呢。」她提出對於我的憂心。

夠了。有一種感覺就要滿溢。我起身,準備離去,從此將這傢伙封鎖在友誼圈之外……等等……突然想起衣櫥裡還留著一條她多年前遺留下來的圍巾。停下腳步,我回頭:「真可惜,我忘記了,否則就把圍巾給帶來。」

「哦,想我的話隨時可以約,不用拿圍巾當見面的藉口哦。」她善解微笑。

我感覺到有什麼,正在慢慢滲出。

【2012/02/06 中華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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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5,2012

失約

他右邊座位空著,坐定後他便不斷朝門口張望,期待的身影一直沒有出現,直到大門關上燈光變暗,留他在一片黑暗中。

簾幕拉起,表演開始。

他的心思不在台上的光影,他在想隔壁的空位。

他想約會的女孩喜歡看戲,所以他特地買票相邀,女孩爽快答應了。她遲到了以至於被困在門外?走錯演出場地?早知道應該去接她的,雖然女孩說不用。

中場時他急忙衝出去打電話。

女孩說:啊,抱歉,我還在加班耶,沒辦法過去了。

表演他不感興趣,他唯一的期待沒來;回到座位上,他胡亂向四處掃描,發現左邊坐的是女性──就她一個人。

燈光再度暗下時,他順勢將手肘靠在左邊把手上;對方專注於舞台,正呵呵笑著,於是他將身體微微向左傾斜。

她似乎沒注意(或者不以為意?),姿勢始終沒有改變。他們非常接近,在後排觀眾眼中,或許看起來像是一對吧?他想。

就在此時,她轉頭了。她望著他的肩膀,微微蹙眉。他一驚,趕忙將身體坐正。

表演結束,他並不清楚台上演了些什麼。他心裡只有左邊的她和失約的她。

 

【2012/01/03 聯合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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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6,2011

風聲

房裡唯一的那扇窗,為她帶來光線也帶來風,夜深時,微風將樓上聲響一併傳來。每夜每夜,大音量的節奏低音,如海潮般呼呼入耳。

很吵。她想。該去抗議?還是充耳不聞?對方應該要有禮貌,將寧靜留給黑夜。

好幾次,她的手停在門把上,不知道是否該推開房門向不曾謀面的鄰居抗議。

這一夜,一如往常,碰碰聲響再度闖入,她起身走向窗邊,就在關上窗門之際,極大音量的女聲倏忽爆出:「你不要太過分!」

跟男友吵架?同事糾紛?這是別人的事,跟她無關。

雖然這麼告訴自己,但,她停下手邊的動作,附耳傾聽。

風,細細的吹進屋裡。

當夜再度來臨,她想起隨風而來的祕密。

那天以後,她習慣性地隔著窗簾,將耳朵貼在敞開著的窗上。


【2011/12/06 聯合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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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8,2011

落水

有個夢,曾反覆上演揮之不去。夢裡,我死了

墜身深淵我沒有掙扎,只感覺呼吸困難,隔著水面見岸上同伴們歡笑追逐,沒注意到我的消失。平時懼怕在水中張眼,此刻卻窺得水底全貌如默劇般,無數細碎水泡在銀灰波紋間竄將整個人輕輕環抱,身體與之逆向緩緩降落,眼看就要沈入無盡黝黑之中……畫面瞬間轉換,我以鬼魂之姿,全身溼淋淋地回到親人身邊。

死亡祕密無人知曉,依然對我笑日常瑣事,勾指立誓「將來一定要實現哦。」強做微笑這些話卻溢滿胸腔,成為沒有宣洩出口的哀傷。反覆思索是否該宣告事實?為何沒人在意異狀

鈴聲穿越夢境刺痛腦膜,迫使雙眼睜開,活著回到現實世界。醒了,鬱悶卻濃郁不化。

水中死亡夢,該是我不諳水性的關係吧。

但不識水性的何止是我?家中前院有個小魚池,平常不怎麼顯眼,但狗兒BOBO掉進去過。無論如何威嚇,不能阻止牠躍過池邊去小坡上玩耍,某次跳躍剎那癲癇症發作,全身僵硬跌入水中。求生本能驅使,牠低聲鳴哭,聲音不大,卻剛好傳進我的耳蝸。

急忙將牠撈出照料,誰知才剛恢復,險些滅頂這件事彷若不曾發生,牠再度攀上池邊小坡,教人生氣。隔壁的兔子就沒這麼幸運了,越界來玩耍卻不慎落水,彷彿我的夢境真實上演,牠靜靜無聲失去生命,被發現時已成漂浮水面的皮毛一具。

掙扎過?也許天生無聲?

不,牠們會哭。

弟弟說過一個故事:某堂課由老師親自操刀示範活體解剖。為了觀察淋巴循環,兔子氣息尚存就被開膛破肚,痛苦難熬的牠出聲哭了。

「就像細弱的嬰兒哭聲……」弟弟這麼形容。嚶嚶泣聲隨著敘述脹滿整個空間,聲聲迴盪,我用力摀住耳朵。

溺水的兔子和無數哭泣的兔子身影相疊,發出哀戚聲響求救。我聽見心中回音:救我。

遙遠的記憶,一個炎炎夏季。

新開幕飯店附設沙灘,為了避開人潮隨機選擇的,不曾踏足之地。界限框圍的小小海域不足以產生令人驚艷的浪花,抱著泳圈,我走近警戒線邊緣(這裡就夠深了),一個浪頭翻躍,將我送出界外。

警戒線就在眼前,無法觸摸;那道線,切開聲音。

人們的笑聲尖叫聲,浪花翻起捲向岸邊的聲音,都在線的彼端;留我隱身這端,大海連向天際,悶悶無聲。側身將臉貼向水面,聽著撞擊身體發出的嘩啦聲響。

該求救的,喉嚨發不出一點音聲。

兩腳奮力向前滑動,卻一直退後,我慌,會漂去哪裡?彩色人影逐漸遙遠,我被吸向後方那一片遼闊寂靜中,唯一噪音是強烈撞擊的心跳。我猜想,該是用力過頭的反效果,若靜止不動,水流會將我推回岸邊。於是,如水母般掛在泳圈上,身體隨著緩緩的波動輕晃搖擺。再給我一個浪,將我推向前方。我祈禱著。

眼前出現熟悉身影大步踏水而來,父親英勇撥開浪潮阻擋,伸手一拎,我回到安全範圍內。

得救了。正想抬頭對父親訴說委屈,卻見他轉身怒視,趕緊低頭,噤聲。

不知情的家人,父親的臭臉破壞遊玩興致,於是母親說:「回家吧。」一個無趣的地點,一段提前結束的行程,飯店已不存在,記憶早被更多燦爛陽光給曬到蒸散無蹤。

他們已走遠,我還留在水中。

2011第一屆新北市文學獎小品文第三名

artbobo發表於 樂多19:27回應(0)引用(0)試著說故事

June 21,2011

KTV不打烊

一家人都愛唱歌,約會續攤、慶功慶生……總約在KTV,偶爾心血來潮,隨即齊聚KTV門口。愛唱想唱,是一種無時無刻的情緒,沒有麥克風,我們還有喉嚨,生活就是 一間不打烊的KTV。

洗碗、拖地、洗澡……人在哪裡,歌聲就傳到哪兒;電視節目中歌手表演,我們也不得閒地跟著大合唱。可以說,我的成長史是由歌曲譜成,歌曲和記憶密密環扣。

國中時夜遊公園,暗處一對情侶正相擁談心, 姊妹們攀在欄杆上向前方背影高唱〈夢醒時分〉,唱到「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時,對方已無可忍受起身離去;搭朋友便車郊遊,車上沒有音響,百般無聊的我們自行唱了起來,聽眾是窗外一閃而過的樹林,妹妹如歌后般忽而與我齊唱,忽而配唱二部合音,半小時過去,朋友無奈的說:「人家是山風點火(男子二人合唱團體),妳們是殺人放火。」卻無法阻止我們唱個不停。

一定是物以類聚,我的死黨Diana也常在奇怪的場合興起唱歌興致,一但開口,誰也無法阻止她隨性亂唱,她哼的每一首歌,歌詞從來都不正確,一首〈夢田〉,從「種桃、種李、種香蕉」到「種風、種雨、種西瓜」無所不種,忽視所有抗議與修正。在KTV裡特地為她點播,望著螢幕上正確字幕,她放下麥克風:「歌詞我不熟,我不會唱。」

在這麼愛唱的環境裡,若想麥克風專屬於我,就得耍些心機,點唱別人不會甚至沒聽過的。如此,樂音響起時,就是我的專場時間。

但這有風險,有些歌彷若不曾存在般翻遍整本歌單就是尋不著,只能在獨處時刻當作是在舉辦不插電演唱會,沒有伴奏的清唱。

這些KTV點不到的歌,反而擁有更多專屬私密心情。沒人與我共鳴、無法點播,卻都搭配初聽時的記憶心情,蒐入檔案櫃成為一支支私版MTV;比福馬林更具效能地將記憶封存。隨著音符傾瀉,當時的光線、味道,甚至於心跳的感覺,清楚回憶。

最怕大腦跳針般的插播某些影音:遙遠的夏天,陽光由窗裡輕灑進桌面的清晨,我以為未來將發展無限種可能的那個人,拿著紅帖走進辦公室,女主角不是我。假裝平靜,音響中的專輯放送,融進化不開的悲傷中,成為失戀背景音樂。當音符敲開記憶抽屜裡的鎖,旋律便會指引回憶奔向那天:感覺自己正用力睜大雙眼以免淚水無處容身奪框而出。「放下的希望都沉到底,只聽見長長的孤獨的迴音。」就像歌名般,我的心也被融蝕了。

「夢裡你說要去遠方,卻沒有帶走溫暖陽光……」輕輕牽起我的手,他承諾將回來探望,夢醒後,萬芳〈把陽光都給你〉在腦海中幽幽響起,向遙遠青春時期暗戀的學長傾訴:「我多麼想把陽光都給你」

2011.06.21 聯合報繽紛版


artbobo發表於 樂多17:10回應(0)引用(0)生活散記

May 19,2011

神隱的身分

總是後知後覺。手機不知在何時何地什麼情形下,悄然失去蹤影,發覺時已無從追尋,只能認分的重新開始購買新機、設定偏好、輸入資料、適應那些微改變……雖然新舊機樣態相差無幾,但是過程裡依然遺漏了些什麼。

如同《神隱少女》對白:「曾經發生的事情不會忘記,只是想不起來而已。」某個時刻突然想起某個人,才驚覺:「啊,對方的聯絡資料在前一支手機裡。」發現自己的失去,令人懊惱(驚嚇),像手中流沙,以為握住了,攤開掌心卻所剩無幾。

我總愛反覆看同一段落:忘記名字的白龍,在千尋的幫助下重新獲知本名,掙脫困局,回到自己的地方。我羨慕白龍。

我有一個網路暱稱:小賤狗的飼主,小賤狗是指我的狗:BOBO。使用期間短暫,但無損我擁有這個名稱的正當性,我是BOBO的主人,不需要別人的認證。

再見這個暱稱令我驚嚇莫名,因為BOBO已經去世一年多。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傷占滿心頭。我丟失了這個身分,卻無法拾回。

【2011/05/19 聯合報繽紛版】


artbobo發表於 樂多12:10回應(0)引用(0)心情大觀園

April 13,2011

胖貓失蹤記

牠瘦了一圈,圓潤下巴也尖了起來。

我家這隻名叫胖胖的貓,肥到街頭巷尾出名,出入自由的牠,總臥在牆頭引人注目。失蹤的前一天,牠將腹中物全數嘔出,沾染整個籠子,便一反常態的夜不歸營。

這反常令我感到不安後悔,當時應該要馬上帶牠就醫才是。隨著牠的失去蹤影,常在牠身邊的那隻野貓也跟著消失了。

那隻野貓是不久前出現的,擔心牠乞丐趕廟公霸占胖胖的地盤,只要聽見牠的聲音就上前驅離,而牠總靈巧的在我們出現之前便攀越圍籬離開。胖胖卻趁勢「收養」那隻野貓——為了能一嘗胖貓碗裡的食物,那野貓乖乖臣服為牠的跟班。

雖然胖胖當年也是不請自來,但老爹並不想多養一隻貓,反覆交代:「要趕走那隻野貓哦,胖胖的飼料快被牠吃光了。」

胖胖不見了,那野貓也不再來騷擾。

失蹤天數漸多,我開始胡思亂想:牠是隻行動自由的貓,我隱約想起死黨兒時鄉村的老狗,半野放飼養的牠,感受到自己壽命將盡,在某個尋常日默默走向深山,消失蹤影。忍不住計算起胖貓的歲數,啊,超過十歲了耶。眼前一片翠綠的青山誘發我的心不能克制的噗噗狂跳。

野貓同時消失,引發我的疑心:這是野貓的壞心報復,故意誘拐胖胖至不熟悉的偏遠處,再也無回頭路?我養過一隻聰明小狗哈利,牠就這麼做過,把總是欺負牠的大狼狗帶去公園拋棄。

會不會……會不會……那些天我想了八百個版本,每新增一個,就產生更大的不安。

懷抱著胖貓返家的希望,一直對老爹隱匿消息。眼見心中的期待一天天落空,只好吐露實情,沒想到他十分泰然:「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第七天了,我依然抱著一絲希望,對著大門呼喊:「胖胖,快對我喵。」

令人驚喜的,這次不是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回應我,鑰匙才剛插進鎖孔中,門後傳來熟悉的叫聲——胖胖回家了。

向老爹報告好消息,他回話聲音高亢顫抖,這才發現原先的釋懷是假裝,愛貓在心中分量不低。

不過,回來的不止是胖胖。

野貓跟著出現了,牠們比消失前更為黏膩。老爹笑說:「歹啊歹啊,竟然綴(跟)人走 。」聽老爹口氣,似乎默許野貓進駐,大概怕牠再度拐跑胖貓。

胖貓究竟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妹妹說:「哎呀,胖胖被帶去提親了啦。」

我卻在心中暗自架構一個貓版《伴你一生》的情節:

狂吐的那天,野貓對身體極度不適的胖胖說:「走吧,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長著能治病的草。」於是,胖胖隨牠遠行。

當然,這是我的幻想。

無論是哪個版本,我們似乎都得接受胖胖攜伴返家的事實。但我情願相信,全是因為救命之恩啊。

2011.04.08聯合報繽紛版


artbobo發表於 樂多00:53回應(0)引用(0)動物遊樂園

March 27,2011

弟弟的功能

作家宇文正在〈人人都需要哥哥〉中說:上帝為了避免太多女孩罹患水仙花症,而創造了哥哥。作者認為哥哥的存在是一種必要之惡,他們以各種方式打擊妹妹們的信心,以致於她們從不會錯認自己完美。我卻覺得:弟弟這種角色,也很難讓人自我感覺良好。

相差五歲的弟弟小時候是超級跟班(即使我萬般不願),直到我上國中彼此不再同校;這樣的他不擅長與同齡女子相處,幾次與女孩子的互動都出了錯。

女孩A總是笑著說他好討厭,然後不斷搥打他的胸口,而他竟然回手,輕輕一推,女孩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女孩B在放學時拉扯他背上的書包,他整個人差點向後仰,轉身以相同方式回敬,對方果真滑倒,哭著奔回家。

我叨唸他不懂女孩的細膩,母親竟回我:「這都是妳的錯,妳弟弟以為所有的女生都跟金剛一樣。」

不知道是姊弟緣深還是他太倒楣,我的導師總會變成他的導師,從師長們的稱讚,他能感受到姊姊似乎文筆還算不錯,但是我第一次對他分享自己的作品時,他竟然搖頭說:「跟妳的氣質相差太多,看起來好噁心。」對他來說,姊姊只是一個穿著裙子但是拳頭比石頭硬的雌性動物,文中的纖細多感之句,彷彿親眼看見我裝優雅文靜,造作得令他無法接受。

閒聊話題扯到我的姻緣,弟弟突然非常慎重:「如果有一天姊姊要嫁人了,婚禮當天我要向未來的姊夫鞠躬致意,對他說:辛苦了。」

「為什麼?」

他回答:「會娶妳的人,肯定是一個左手持佛珠、右手拿十字架,擁有悲懷胸襟的大善人啊。」

是怎樣?收服妖魔嗎?我忍不住照了照鏡子。

2011/03/27 聯合報繽紛版

artbobo發表於 樂多15:43回應(0)引用(0)就是要耍寶

March 13,2011

等待夜間部男孩

每個少女的心中,都有瓊瑤小說般浪漫的愛情故事:

日間部女孩,遇見夜間部男孩。天定的緣分讓他們在茫茫人海中,以一個相同的座位相遇。

女孩不慎將自己塗鴉的短詩籤遺留在抽屜,男孩看見了:「哈,遇上了寫詩女孩。」

在相同的位置,他留下了一紙心得。「字跡真是俊秀啊。」女孩望著紙條讚嘆。

從此,抽屜某一角落,始終躺著一封信。男孩留下書信給女孩;女孩拾起信的同時,擺上昨夜完成的心情記事。同一位置日夜交錯的靈魂,慢、慢、靠、近。

「我們見面吧。」男孩向女孩提出要求。

愛情故事由此展開……

我成為大專生時,相同座位果真也有一位夜間部男孩(按照行跡判斷)。宣告要留下來等待對方時,死黨興奮的對我眨眼,七嘴八舌討論著:「也許是個長得不錯的男生哦。」「說不定就這麼一見鍾情了呢。」

女孩們最愛編織想像,她們被自己的故事版本感動得呵呵笑,容顏如春天的花朵般燦爛,完全沒注意到我眼角的陰沉。

她們不知道,那一個月以來,我每天從抽屜裡清除男孩前夜留下的物品:揉成一團的衛生紙、殘留麵包屑的塑膠袋、剩下幾粒粉圓的塑膠杯……

前一天才剛買的畫筒遺忘在抽屜裡沒帶回家,隔天就失去蹤影,那昂貴嶄新的配備,讓我決定等待夜間部男孩。

眼前的男孩緩慢拖移步伐走向我,腳上的皮製涼鞋沒有離開過地面,慵懶低沉的說:「我沒有看見妳的畫筒。」連多一句解釋都懶。

我忍住怒意看著他,卻不知道要大罵:「還我東西來!」還是該怒吼:「不要再製造垃圾了!」

只能說,浪漫故事很難在生活裡真實上演。

2011/03/13 聯合報繽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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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8,2010

極短篇/傳.染

「他最近經常一整天不見蹤影,打電話去詢問,就說加班。」

這句話並非出自本意,再不表示什麼,就要被排除在外了。

小愛失戀,哭得不可抑制。眾家姊妹們安慰她卻氾濫出更多傷心情事:小貞最近也不好過,因為婆婆干涉孩子的教育方式,整天跟老公吵得不可開交;而晴妹暗戀許久的對象下周日要結婚,心痛得要碎裂。

她一點問題也沒有,處於很穩定的感情狀況,沒什麼好抱怨,她想。靜靜坐在一旁聆聽大家的傷心煩惱事,直到氣氛不對勁。原來誓約是要靠祕密交換的,疏離像瓦斯般在她與她們之間溢漫開來。

她必須做些什麼。

話才出口就感受到氣流逆轉,三雙誠摯眼神熱切望向她,關心後續。她只能繼續演下去,刻意回想跟以往不同的最細微差異——他以前再忙都要跟她吃晚餐,但這陣子總是說因為加班所以晚餐已經先吃了;上周六本來約好要去看畫展,他卻臨時出差放她鴿子。

「他現在一天難得打一通電話給我。我在想……」視線不斷移向桌面盯著那只安靜無聲的手機,心中禱告:鈴聲就此響起。

話,越說越心虛。難不成,這一切都成真了?

【2010/12/08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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