牠瘦了一圈,圓潤下巴也尖了起來。
我家這隻名叫胖胖的貓,肥到街頭巷尾出名,出入自由的牠,總臥在牆頭引人注目。失蹤的前一天,牠將腹中物全數嘔出,沾染整個籠子,便一反常態的夜不歸營。
這反常令我感到不安後悔,當時應該要馬上帶牠就醫才是。隨著牠的失去蹤影,常在牠身邊的那隻野貓也跟著消失了。
那隻野貓是不久前出現的,擔心牠乞丐趕廟公霸占胖胖的地盤,只要聽見牠的聲音就上前驅離,而牠總靈巧的在我們出現之前便攀越圍籬離開。胖胖卻趁勢「收養」那隻野貓——為了能一嘗胖貓碗裡的食物,那野貓乖乖臣服為牠的跟班。
雖然胖胖當年也是不請自來,但老爹並不想多養一隻貓,反覆交代:「要趕走那隻野貓哦,胖胖的飼料快被牠吃光了。」
胖胖不見了,那野貓也不再來騷擾。
失蹤天數漸多,我開始胡思亂想:牠是隻行動自由的貓,我隱約想起死黨兒時鄉村的老狗,半野放飼養的牠,感受到自己壽命將盡,在某個尋常日默默走向深山,消失蹤影。忍不住計算起胖貓的歲數,啊,超過十歲了耶。眼前一片翠綠的青山誘發我的心不能克制的噗噗狂跳。
野貓同時消失,引發我的疑心:這是野貓的壞心報復,故意誘拐胖胖至不熟悉的偏遠處,再也無回頭路?我養過一隻聰明小狗哈利,牠就這麼做過,把總是欺負牠的大狼狗帶去公園拋棄。
會不會……會不會……那些天我想了八百個版本,每新增一個,就產生更大的不安。
懷抱著胖貓返家的希望,一直對老爹隱匿消息。眼見心中的期待一天天落空,只好吐露實情,沒想到他十分泰然:「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第七天了,我依然抱著一絲希望,對著大門呼喊:「胖胖,快對我喵。」
令人驚喜的,這次不是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回應我,鑰匙才剛插進鎖孔中,門後傳來熟悉的叫聲——胖胖回家了。
向老爹報告好消息,他回話聲音高亢顫抖,這才發現原先的釋懷是假裝,愛貓在心中分量不低。
不過,回來的不止是胖胖。
野貓跟著出現了,牠們比消失前更為黏膩。老爹笑說:「歹啊歹啊,竟然綴(跟)人走 。」聽老爹口氣,似乎默許野貓進駐,大概怕牠再度拐跑胖貓。
胖貓究竟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妹妹說:「哎呀,胖胖被帶去提親了啦。」
我卻在心中暗自架構一個貓版《伴你一生》的情節:
狂吐的那天,野貓對身體極度不適的胖胖說:「走吧,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長著能治病的草。」於是,胖胖隨牠遠行。
當然,這是我的幻想。
無論是哪個版本,我們似乎都得接受胖胖攜伴返家的事實。但我情願相信,全是因為救命之恩啊。
2011.04.08聯合報繽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