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5日
影子之城—澳門
這樣形容一個城市似乎太過殘酷，然而澳門就是給我一種“一次性”城市的感覺：看過大三巴、小賭幾把、吃過豬扒飽、喝過義順的薑汁撞奶、氹仔的木糠蛋糕，回家前再買幾盒鉅記的鳳凰卷……，完成這些流程後，也差不多是該離開的時候。
即使認真逛每個古蹟、藝廊、博物館、賭場，最大的耐性也不超過三天吧，而大部分人是當天來回。任何一個到過澳門的人，幾乎都能說出一套相去不遠的旅遊建議。
室外的大三巴牌坊 室內的威尼斯人酒店 
雖然澳門是個一次性的小城市，而我也由於總總原因，陸續拜訪過好幾次，然而澳門仍讓我感到暈頭轉向，小小的土地上擠滿了複雜的歷史背景，讓這裡帶著一息虛幻的氣質。我看到好多別的城市的影子，卻看不到澳門真正的樣子。在我的印象中，澳門是一座向他鄉借來影子打造的虛構城市。
第一次來澳門時，我著迷於路邊用白瓷磚燒製、由葡萄牙轉譯而成的中文路牌：「亞卑寮奴你士街」、「罅些喇提督大馬路」、「沙嘉都喇賈罷麗街」…..全是不中不葡的奇妙語言。我還在小商店裡買了「十月初五日街」、「爛鬼樓巷」製成的路牌小磁鐵。
葡式建築、葡式蛋塔、葡式地磚、葡式路牌、葡式料理、葡式……，我對澳門的認識竟然全都來自於“葡式”，即使掛名「澳門茶餐廳」，牆上裝飾的也是葡式瓷磚、最有名的甜點也是葡式蛋塔，「葡式」幾乎涵蓋了澳門的一切，這是澳門歷時最久的殖民文化。
每次由香港搭船到澳門，才剛越過海洋上方的隱形國界，大家的手機便此起彼落響起：「來臨金沙可免費換取”千萬十連環”抽獎券一張，……快把百萬獎金帶回家，不要錯失良機！」「贏盡在星際！憑短訊即日登記為新會員即獲100元優越券，詳電xxxxxxx」 旅客都還沒上岸，一連串的“迎賓簡訊“就率先為這個城市打了廣告。
出了海關，旅客間彌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犯罪情緒。大多數的公車站以賭場和酒店名稱為名：葡京、皇宮、金沙、回力、皇家金堡、華都、假日酒店、新八佰伴….，似乎來訪的旅客，都帶著某種不算光彩的動機，至少不是什麼正經事。公車載滿觀光客，在一棟棟嘩眾取寵的怪異建築中穿梭，環繞賭場而生的當鋪、珠寶店、芬蘭浴、按摩、賓館......等商店佔領了大半個沿海地區。
賭場不只改變了澳門的公車路線，也改變了整個商業模式，算是以黃金收買了這座城市吧。這第二次文化殖民似乎比第一次更加來勢洶洶。
下一個影子，就是去年開幕，號稱“亞洲第一建築物”的威尼斯人酒店。它是一座雙重模仿的城市，仿照「拉斯維加斯」仿照「威尼斯」蓋成的「威尼斯人渡假村酒店」。就像影印機複印第二遍後，變得不太清晰一樣，這裡的華麗也禁不起細究，天花板的圖案是影像輸出而非雕刻；印度風味的餐館裡，服務生穿著啦啦隊短裙，販賣的卻是來自世界各地不同口味的雞翅…，還有一個讓我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太新」，就像剛搭好的布景，沒有人住過的痕跡。然而，只要不太苛求，來自威尼斯的拱橋、小運河、石板路、貢多拉船、街頭藝人，以及搖船人唱的異地民謠，加上一點想像力，是可以假裝自己置身歐洲。
這裡的宇宙觀還留在中古世紀，那個否認地球是圓的年代，以為天堂就是高得凡人觸摸不到的天花板，在人造燈光的控制下，天空維持24小時的藍天白雲，想看看黃昏的景致，還得走到假的“聖馬可廣場”。
在這裡，你會忘記時間，不只因為它的龐大，還有它的虛假。
澳門在租借給了葡萄牙、拉斯維加斯後，現在又有了新主人。
歷經不同城市的統治，我已無從得知澳門真正的樣子，或者這些層層疊疊的影子才是澳門真正的樣子，也許借來的影子，才是她的魅力所在。
黃昏時分，我搭著反方向的巴士回到碼頭，從車窗望出去，左、右兩邊的風景全然不同：右邊是籠罩在鵝黃色燈光裡的葡式建築群，左邊是由霓虹燈統治的、亮如白晝的賭場區。接近港澳碼頭時，又突兀地蹦出一排比例失調的假火山、假布達拉宮、假長城等遊樂場造景。我不禁為這座命運崎嶇的城市嘆氣。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我想只有太陽馬戲團是真的！我親眼見到：空中飛人、倒立騎腳踏車、藝人耍弄著熾烈火把、人體像一面旗幟沿桿攀升……，那些不可思議的事，全都是真材實料，沒有一絲虛假。而我只為真實的東西感動。
圖 / 葡式大炮對準葡京娛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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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在人類的眼睛裏沒有什麽東西是“沒有一絲虛假”的
Posted by R
at 2008年10月6日 13:26
雖然澳門的真假令人嘆氣,但也因規劃整治得宜或許還有國家關係，卻可被審定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增添不少文化價值和觀光,
同樣在幾百年前被葡萄牙人駐足過,有跟澳門炮台型式相彷年代相近的安平古城,有比澳門更多更淵源更美廟宇的台南,卻無法在國際上有相同的文化地位
這是我比較感嘆的~
Posted by oneone
at 2008年10月6日 16:53
Dear R:
哈！
我習慣用我比較假的那隻眼睛看
Dear oneone:
澳門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座百分百的觀光城
居民也住在古蹟裡（台灣的古蹟是圍起來的/跟生活離得很遠）
然而我也無法想像自己是澳門的居民
不能想像我住在一個霓虹取代陽光/觀光客成為鄰居的城市裡
我不知那種感覺是成功
還是不自在
因為生活失去了某種隱私和界線
這也是我有感而發寫這篇文章的緣由
當然我不是澳門的居民 所以也只是想像中如果我住澳門的話
會產生真假難以協調的問題
Posted by 小女巫
at 2008年10月7日 22:52
爛鬼樓巷好吸引我啊
感覺去那裡會一直大叫:「老師! 有感應了!!!」
説真的澳門若有吸引我的地方,可能就只有太陽馬戲團了
雖然他們快來台灣表演了,不過場地差好多哦
Posted by Exdeath
at 2008年10月8日 14:58
我最近也去了澳門，最大的驚喜就是今次住的萊斯酒店，很舒適。或許因為去了澳門5、6次，其他的都覺得不甚了了了。
Posted by Carrie
at 2008年10月9日 19:25
Dear Exdeath:
其實我沒親自到訪”爛鬼樓巷”
但澳門的路牌可不是亂取
據說”爛鬼樓巷”是因當地賭徒雲集而得名
用這種方式取名
也許觀光客就比較不會迷路了
哈
ps.
太陽馬戲團不只在台灣的場地差很多
價錢也差很多哦
(我買最貴的戲票 坐第一排 折合台幣約3000元)
但加上澳門來回船票應該也差不多
Dear Carriel:
因為某種奇怪的焦慮
我每次去住澳門都是當日來回
澳門新興的酒店已發展出特殊的觀光特色
就跟到峇里島一定要住villa一樣
現在很多人到澳門的唯一目的就是住進
某某傳奇酒店（通常是酒店＋商場＋劇院＋賭場）
像另一個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一樣
直到check out 之前 沒有人可以在裡面找到你
Posted by 小女巫
at 2008年10月11日 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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