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這麼正經過

【笨拙的舌頭與遲鈍的耳朵】                                       

語言專家建議，學習一種新的語言的最佳方式是「聽」、「說」、「讀」、「寫」，

也就是運用感官的順序為：「耳朵」、「舌頭」、「眼睛」、「手」。

我的難題是：我有一雙一分鐘打50個字的快手，和一雙做過近視雷射手術的1.0的眼睛，

然而我的耳朵跟嘴巴卻顯出未經訓練的笨拙：

正如《巴別塔之犬》裡的背脊犬，再悲傷也無法突破先天喉嚨的構造限制，發出人類的語言，

而我正是無法從嘴裡發出除卻普通話“四聲”以外的另外八個陌生音階，和許多複雜的舌頭捲法。

有個朋友只有左耳聽得到聲音，因此我假設若「左耳進右耳出」是成立的，那麼從左耳進入他耳朵的語言就會牢牢留在他的右耳裡，往後更可以像錄音帶一樣反覆聆聽，直到牢牢記住新的語言。

我想，我的耳朵的結構是否也出了問題呢？

【誤解 / 理解】  

對語言的挫折感偶有漸露曙光的部分：

第一天上班時接了一個brief。

這個辦公室裡有來自泰國、印度、美國、日本、新加坡、上海跟香港本地人（現在多了一個台灣人！）我突然覺得我們像是創世紀裡那群試圖用語言溝通、共同興建註定要失敗的巴別塔的人類。不過，這群人可沒放棄，他們找到可以溝通的方法：先用英文brief一次，接著再用廣東話重覆一次。沒錯！我們被假設聽得懂英文或廣東話其中一種語言。這讓只慣於使用普通話的我只好將一知半解的英文版綜和胡亂瞎猜的廣東版，算是勉強猜到這場會議的大致內容。原來語言可以粗略到這種程度。

另外由於我的工作內容是撰寫台灣區的廣告文案，所以有一部分的工作是將「港式中文」、「台式中文」、「中國式中文」三種中文相互翻譯，雖然都是中文，化成文字卻有那麼大的差異，這才發現語言也可以細微挑剔到這種程度。

另一件趣事是：

為了租房子，我在網路上找到一組當地地產公司的電話，撥了過去才發現，對方一句普通話都不會講，我自己則是一句廣東話都不會說；所以他在電話那頭緊張地一直講廣東話，我則固執地一直說普通話，最後，我們居然得到共識，約定了正確時間、地點和租盤，絲毫沒有誤差。

我懷疑這份理解是因為當我左耳貼著話筒時，為了聽清楚那陌生的語言，下意識捂住右耳，才讓“左耳進、右耳出”的策略發揮了作用。

你說語言的歧義讓我們無法溝通，而我遇到的誤解卻總是發生在語言之外。

傷害往往在語言產生之前就決定了

雖然我曾用我的破英文鬧了笑話

用一竅不通的廣東話聽錯了誰的意思

卻更常用流利的普通話傷了誰

語言的意義，究竟是溝通還是傷害，或許上帝的巴別塔並不是出於單純的小心眼。

【溝通練習】 

我想我太依賴用「語言」溝通了。

這個周末同事帶我去剪頭髮，香港的設計師不滿意地檢查我的頭髮，然後拿起一把一邊是梳子、一邊是刀片的剪刀表示，香港的設計師很久以前就放棄用這種剪刀剪髮了，會傷髮質的，而且頭髮容易飄飄的，不會固定成一個形狀……..。

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我究竟怎麼理解他說的每一句話，但就是了解了。只是他用講究的剪刀剪完頭髮後，陸續有好多好多細小的碎髮從我的頭髮縫細裡掉落，沿路落在洗手間的洗手檯上、電影院的沙發上、地鐵上的輸送帶上、一直到隔天睡醒的枕頭套上。像他繞在我耳邊的嘀咕，聽不懂但卻理解的嘀咕。嘀咕嘀咕。

現在，存在我I-Pod裡的Tori Amos被陳奕迅取代了；

英文單字本裡的KK音標被換成了注音配上奇異的中文字組合”邊度”、“咩呀”、“咁嘅”。

我相信每種語言都是一座巴別塔，每座塔有屬於自己信奉的上帝，

然而語言的深奧，或許不是專研在「聽」、「說」、「讀」、「寫」的流暢度。

比方在KTV裡，同事們熱衷於用不甚標準的發音唱著孫燕姿的國語歌曲，卻又唱得那麼入戲。

或許這個比喻不好，就像我此時此刻竟無法找到一個適當的比喻來說明我在多國語言裡感受到的深奧之處（即使用我最擅長的中文描寫也一樣）

圖 / 車窗外的銅鑼灣招牌。這三種生物是否有共通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