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這麼正經過

經過長長的輸送帶、填過無數的表格、蓋下重重鋼印後，我終於被確認並非非法物品，可以有限制地流通在這個由無數電扶梯、電車、纜車、天橋、地下道、接駁車、地鐵、渡輪連接而成的都市，可以上上下下、平行移動於一個又一個的大型貨櫃，而暫時搬進窄小而華麗的小抽屜裡，事實上以我的個人單位體積，我已佔據香港人過多的空間，還因此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當輸送帶開關啟動，清晨的第一班電車從我的窗前經過，我被自動推至門口，加入人群。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往各自所屬的出口移動，像本能的動物大遷徙。

這兒的一切充滿強迫性的規律，動作不會快一步，也不會慢一步；客服不會多回答一個問題，也不會少回答一個問題。我驚訝於自己全然沒有適應的困難，平日的生活白痴、一句廣東話都聽不懂、只有一口破英文的我，居然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好似在入關時，就被植入了全自動晶片，可以毫無疑惑地加入這個生產線。

我想起小時候的一個惡夢

夢中我在一棟四層樓的教室外排隊，我排在隊伍的最後面，好奇著大家為了什麼而排隊。於是我偷偷跑到最頂樓，發現眾人木然地依序領取獎賞----一塊塊被分配得妥當的屍塊，拿到的人也毫無表情地往嘴裡送。最令我驚駭的部分是，我必須壓抑我的恐懼和噁心，默默走回隊伍最尾端，假裝好不知情地迎接自己的命運。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被放進卡夫卡的城堡裡，追求著不知意義的意義；尋找沒有方向的方向。

然而只要按時填寫一張張申請表格，定時和幾個必要的不知名的重要人士會面，不去在意時間、不去探詢樓層的盡頭、不去尋找地下室的邊界在哪、不去猜測這小島的總開關究竟在太平山頂?還是維多利亞港底? 不去追究這地鐵會不會一路通到紐約或東京?

只要放棄測量員K實事求是的性格，我可以在這全是漂亮衣服、美食、型男靚女的貨櫃裡活得很充實。也許努力把自己變成其中一個漂亮櫥窗。

這是香港生活第一週 : 眼睛尚未跟上腳步!

圖 / 我的窗景，像一張經典的Burberry格紋包，而我就住在其中一個小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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