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這麼正經過

就現代的地圖學來說當然很輕鬆，只要用衛星攝影就能捕捉到具體的形狀。

我指的是，在飛機發明前的年代，

在高空纜車、熱汽球出現之前，

在夢未能載我們到那個足以望見整片洱海的高度前，

當地居民是如何把整片海縮進眼底，

並且萬分把握地說他像一只耳朵，而不是一只草鞋?

這並不是將像狗尾的草命名為「狗尾草」，或將像蝴蝶的蘭花命名為「蝴蝶蘭」這麼輕鬆、簡單。

我猜最古老的測量洱海的方式，應該是由某人一步一步沿著湖的邊緣走，並記下每個細微的曲折，再以鞋長為單位，計算出洱海的海岸線；另外編派一艘漁船，計算穿過兩岸碼頭的時間，由此丈量出東西和南北的寬度。

想到這，我腦中浮現一個穿著繡花鞋的姑娘，沿著男人的耳廓走，一面小心不掉入耳朵的渦裡，別忘了這可是一只盛滿水的耳朵唷。

我對照著地圖上縮小1000倍的洱海，果真是有那麼點像耳朵。頓時覺得地圖這種東西真像一種高級的法術，讓我突然愛上那對代替我飛上高空俯看的飛行員的眼睛，以及他所掌握的各種精確數據，也因為這份臨時起意的迷戀，看不懂地圖的我，立刻買了份當地地圖。

其實旅人和飛行員看到的是同一個風景，差別只是ZOOM IN 和ZOOM OUT的效果。

我手上沒有任何測量工具，但至少可以在某個屋頂上的咖啡屋，選一個看得到蒼山的角落，用最闊綽的時間，細細閱讀蒼山的每道皺折，和投影在蒼山上的雲的陰影。

也是在這時，我才悟出一個非常顯淺的道理：

當我們想看清楚什麼，就該離他儘可能的遙遠

就像我們因距離宇宙如此遙遠，才有可能在地面仰望星空，並清楚的辨別每一個星座。

就像登上蒼山才能看見洱海，航行洱海才能望見蒼山。

而當我們不想將某人、某事看得太透徹時，我們就忍不住靠近他，丟掉一切量尺和數據，沈淪至細節中的細節，明明曲解了真相，卻自以為再也沒有人比我更懂得他。

另外有些時候，我不那麼信任自己的眼睛，我選擇閉上眼，放下手中的地圖。放棄了用眼睛去看外在的形狀，反而，另一個深刻的形象，在我闔眼的黑暗中慢慢浮現。

圖 / 小女巫的大理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