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生日我是一個人在布拉格的旅館裡度過的。論文滴滴答答寫不盡，而機票卻是早早訂好的，我不得不在凌晨出發，從倫敦飛往布拉格。那一天，我一個人坐在青年旅社的走廊，盯著我的Macbook，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敲完我的論文。半夜沁骨的冷，我穿上兩件薄毛衣仍不住顫抖，且每15分鐘我就得起身向天花板揮手，讓感應器偵測到動作，以免天花板那盞昏暗的小燈熄滅。當時我告訴自己，事情不會再更慘了。自此以後，有很多風景在等著我。儘管是一個人。哪怕是一個人。
後來我確實看了很多風景，走過許多地方，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是一個人與記憶的鬼魅，或自己的執念。每當我回想那段旅途，想起的並非是宏偉壯麗的建築或令人目眩的珍寶，而是每一段在火車上快速向後退去的地平線，以及通往Tihany山上教堂的那段山路。
Tihany是一個小巧的半島，像一根刺，扎在「匈牙利之海」Balaton湖的胸口。些微的暈船讓我有些疲憊，山頂上的教堂看起來非常近，而我卻一直找不到正確的路。陽光的耀眼並不同情我的氣喘吁吁，天空藍的令人心痛。我看著路旁的蕨類想起南投山上的老家，還有一路缺席卻又無所不在的情人。
後來我寫了一張明信片給他，告訴他我在那段山路的體悟－－我情願用盡一切來傷害他，假如我真的能構成任何傷害的話。
那是我與我的轉捩點，不是我與他的。因為在寫下那些字句時，我知道，我與他的旅途即將步入終點。那段山路我走得淚眼迷濛。
我的25歲始於一段旅程，也終於一段與自己和解的過程。理論與革命盡是虛惘，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什麼會留下。在邁向26歲的前一晚，我接到他的電話。像是走到了隧道的盡頭，我終於能說：那刺眼到讓人想罵髒話的光亮不遠了。
縱使一切可能在下一刻朝目光的消逝點退去。
謝謝所有曾經陪伴我的25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