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中去了一趟英國,假開會之名,行玩樂之實。不過仔細想想,其實還是研討會那兩天比較有趣。之前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把論文摘要改一改投了去,沒想到在過了公佈審查結果的兩個星期後,才收到一封秘書的email,說她剛剛發現把我的email弄錯了,難怪遲遲沒收到我的回應。無論這是不是個善意的謊言,我還是包袱款款出發去了。

在清晨微寒空氣的包圍下,我再次走出倫敦Heathrow機場,連National Express的站牌看起來都那麼熟悉。開會的地方在倫敦外圍的衛星城市,我從機場搭車到Guildford車站時,正是通勤族趕火車上班的尖峰時刻。一群穿著深色風衣、手提黑色公事包,腋下可能還挾著一份Guardian或Independent的英國上班族就前仆後繼地衝進開往倫敦的通勤火車。又是一個晴時多雲偶陣雨的工作天。月台上也有人慢條斯理的,或擁著咖啡,或漫不經心讀著小報,反正火車每幾分鐘就一班,犯不著一早就上演動作戲。
連著兩天的研討會十分有趣,況且我本來就抱著來觀星(「觀摩明星學者」的簡稱)的心態,對自己的東西倒不太在意。而大牌學者們也不負眾望,每場keynote speech都很精彩,不禁讓人發出「阿,這果然是帝國的中心」的感嘆。不過這有點雞生蛋、蛋生雞的邏輯,到底是因為他們是大牌才有資源與餘裕做一些有趣的研究,還是因為他們做了這些精彩的研究才變成大牌呢?老實說我沒有那麼想知道答案。
總之,在一堆論文摘要、投影片、拗口術語和各國腔調的英文的轟炸下,我順利補充了我對學術的不實幻想,就像一次吃下一年份的善存一樣,感覺可以撐很久。畢竟之前的工作美其名為研究工作,實質上只是讓熱情與智商迅速磨損。會議結束的隔天,幾個住在校區的人仍聚在學校餐廳吃早餐。在主辦單位的頭頭微笑離開後,有人開始大發議論,抱怨這會議仍是如此歐洲中心,不若她想像中的國際化,還有整場研討會都非常社會學取向,忽略其他學科......我不自覺地笑出來,因為當這些話以流利的美式口音被訴說,本身就形成一種有趣的反差。
之後的三天半就花在兩個Oxford上:那個像主題樂園的大學城,和倫敦的Oxford Street。可能天氣變化太大,開會那兩天根本不像夏天,穿上外套還是冷,到了Oxford突然熱起來,在太陽下走了一下午,傍晚回到hostel只覺得頭重腳輕,隔天到倫敦更是全身無力,連出門都懶。前幾天去看中醫,他說我應該之前有中暑,因為暑熱未解才會一直覺得疲倦無力、食不下嚥。難道真的是在英國中暑的嗎?
一直嚷嚷著要去逛Camden Town,後來還是沒去。倒是去了Wellcome Collection,兩個特展都與精神醫學有關:Madness & Modernity: Mental illness and the visual arts in Vienna 1900 介紹精神醫學的發展如何影響了二十世紀的維也納,而現代藝術又是如何呈現與形塑精神疾病與大眾的生活;另一個展是一個表演藝術家Bobby Baker將她與心理疾病對抗的日子畫成紀錄 Bobby Baker's Diary Drawings: Mental illness and me, 1997-2008。在看後者的時候,我直覺Kai一定會很喜歡,多希望她也在這裡就好了,陪我一起看Bobby在畫裡抒發她發作起來想殺了自己或每個人,於是手腳都化身為刀刃的那種憤怒,或是治療過程的漫長與無助......直到最後一張,她把自己畫成一條河,思慮從腦袋汨汨流下,她帶著微笑,孩子們在她肩上的綠地放風箏。
所以,我們最終會得到平靜的,每個人都會。當飛機順利降落在桃園機場時,我心中只有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