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看到紀念終戰60年所拍的《螢火蟲之墓》電視劇,雖然還是覺得很可怕(我果然是膽小鬼),但劇中人都健康豐美,實在不像營養不良的樣子,讓我得以抽離一點。(雖然後來我還是轉台看CSI犯罪現場一邊吃晚餐,在戰爭與屍體間,我覺得前者讓我比較吃不下...)
想到前陣子大家在討論The Reader與邪惡的庸常性,忽然覺得戰爭片似乎不脫幾種stereotyped motifs:德國人(被迫?)總在反省大屠殺、集中營與道德包袱;法國人和英國人傾向浪漫化戰時的反抗運動(想想那些女特務與千里尋夫的故事);美國人念念不忘他們拯救了世界;日本人則扭捏不已,一面感念平民的苦難犧牲,同時又怯於直接追溯戰爭的責任。
電視劇的《螢火蟲之墓》更動了原來的故事線,大幅增加阿姨久子(松嶋菜菜子飾)的戲份,將原來好心收留主角兄妹、後來又把他們趕走的阿姨描寫成為了生存而拋棄尊嚴與惻隱之心的母親。在丈夫戰死、一家大小嗷嗷待哺的狀態下,她選擇把自己武裝起來,竭力保護自己的孩子,隱忍求生。
收到丈夫陣亡通知的那一幕,久子將孩子集合起來告訴他們父親的死訊。主角清太衝進來,天真地安慰阿姨:戰死是件光榮的事,您應該高興才對。久子噙著眼淚、恨恨地回他,戰死有什麼好光榮的,不過是讓人們像螻蟻一般死去。這一幕揭示了兩者的衝突--平民的觀點直面拆穿了軍國主義的美化與虛惘,也舖下兩者分歧的命運。
隨著配給越來越少,清太與妹妹節子逐漸成為他人的負擔。但是清太的倔強就像日軍無法承認的頹敗,終於導致兄妹倆的出走與死亡。然而,我想問的是,松嶋飾演的久子在這場悲劇中的責任是什麼?
當久子與她的長女到車站尋找清太,卻得知他已餓死街頭。她在路旁草叢發現節子的糖果罐,在她觸手可及之處,兩隻螢火蟲翩然飛起。久子含淚喃喃說著謝謝,除了哀悼清太兄妹的可憐早逝,也是感激他們的犧牲成就了自身孩子的平安嗎?
把這齣悲劇歸咎於戰爭的殘酷是容易的,但是放下道德、(不得不)選擇卑鄙的久子不也在要給清太兄妹添多少飯的一念之間,體現了人類相互踐踏的邪惡。於是戰線不只在衝鋒陷陣、槍林彈雨,戰爭也在吃飯洗碗的日常瑣碎中。這也是種邪惡的庸常吧,在我的誤讀裡。
因此,對我來說,久子與Hannah的道德責任是一樣的。儘管久子沒有直接造成清太與節子的死亡,但The Reader的那段台詞還是不斷迴盪在我腦海--「人們在爭論每個人知道多少?誰知情?到什麼程度?這不是真正的問題。問題是,你怎麼會讓它發生?更正確地說,你為何不在知道真相後殺了你自己? 」(People go on about how much did everyone know? 'Who knew?' 'What did they know?' That isn't the question. The question is 'How could you let it happen?' And - better - 'Why didn't you kill yourself when you found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