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有個朋友在MSN上說,如果他是內心歪斜的左旋麻花人(關於這詞請參考村上春樹的《羊男的聖誕節》)的話,那我應該屬於他無法企及的彼岸,一個正常、陽光奕奕的彼岸。霎時我有些失笑,我想我應該把這當作恭維,表示我最近演技很好的意思嗎?
前些日子我去拜訪一個不太認識的朋友,三個人坐在小吃店裡吃晚餐。在我舀起一口酸辣湯的時間,他問我:你覺得你的生活有趣嗎?我忍住「噗哧一聲」的衝動,冷靜地把那匙湯喝完,喉頭一片灼熱,眼前星花斑斑。那一個晚上我和他始終對不上話,我們分別說了很多話,但都不是對方想要聽到的。只是,我也不覺得那是我的錯。
Life is difficult,毫無疑問。但我漸漸明白裝酷裝憂鬱裝不在乎並不能改變什麼,「我現在只想跟世界和平相處」,最後我這麼對他說。我仍記得那個陽光溫柔的春日,我坐在小房間裡跟我面前的counsellor說,我不希望我到六十歲還是這麼不快樂。她點點頭。十六歲的時候我是個彆扭積鬱的孩子,但我不想要繼續成為一個彆扭積鬱的歐巴桑。她露出一絲同情的眼神。我覺得這就夠了。
很多的雨天晴天過去了,在蒸發多少淚水與傷口之後,我重新穿回現實的小鞋,學習走出自己的步伐。這也許是個貼切的比喻:我們總覺得別人腳上的鞋比較漂亮、舒適、好走,但每雙鞋裡的緊繃與疼痛並無法為他人道。在我們開心大笑的同時,腳上的緊箍咒並不會因此鬆懈;同樣地,終日哀嘆人生的艱難也無法阻止冰面在你腳下裂解。至於賢或愚、秀異與平庸,也許就是地攤貨與專櫃鞋的差別,而且我們都知道,其實地攤貨不一定不好。
假如世界即將崩壞,我既不樂觀也不悲觀,因為我已望見彼岸的美好與虛幻。現在我只想粗勇地走下去,呼吸空氣裡似有若無的草香,欣賞屬於此岸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