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在給朋友的信上寫:又到了一年之末,人們好像都要(或作勢要)反省一下今年做了什麼,回味那些珍貴的開心的、複習那些苦澀的傷心的,然後埋葬那些無聲的後悔的。
我記得2008年的開頭我坐在倫敦的小房間裡,盯著電腦,也許寫了一小段報告,也許百無聊賴逛著網頁。我記得我自作聰明地說,希望今年能更加從容,不要再倉皇危惴。某方面來說,我現在的生活不算不從容,只是對遊魂來說,從容也等於無涯的寂寞。
今年我好像學到了很多事--學習認知自己的痛苦與他人無異、發現過去自己以為的包容其實只是壓抑,還有(自以為的)受苦不會讓你更高尚......我不知道我是否應該高興我似乎學到這些,縱使這過程並非無痛的。
之前在英國的時候,跟L談到憂鬱,他說他不是不會發作,只是盡量用意志力去控制。他勸我要振作,言外遙指我的軟弱。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我該努力對抗自己的軟弱,但我一直不懂或不想懂的一件事是:為什麼我「應該」去克制去振作去對抗去取悅。他說他不明白我為什麼總是疲憊,而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總是徘徊在忍受與棄守之間,也許面對生活就像面對強暴。每一次失望、每一次落淚、每一次發病、每一次遭到背棄都像是一種微小的死亡,將「我想要」或「我願意」一點一點轉化成「我應該」與「我必須」,每一次重生都像增加一點重量在腳枷,在不知不覺間越走越沉。
之前跟jc說到下次要一起看電影富江,還說「我們都要像富江一樣不斷重生下去」,這真是現成的new year resolution。只不過方才一刻我更想把頭搔破、把心挖出來,然後清除裡面淤塞的鬱塊。所以,好像也不用想了,new year resolution就是盡量好好活下去。女子為好,我要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