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決前,當串連組還在弄網路的時候,manicd說了一段感人的小故事。他說,7號下午警察要來驅離時,他女友坐在他身旁,兩人的手臂緊勾著。終於輪到他們時,波麗士大人來到他們面前,跟他說:「我知道你愛她,你們起來,我讓你們一起走...」。這故事會不會太感人了!!我懷疑他是不是頤和園看太多...
兩個學生用帳篷用的墊子加上一塊白布,架起陽春的投影螢幕,晚上我們要一起看強制拆除三鶯部落的紀錄片。老實說,以作為一部影片的角度來說,它不是部成功的片子;沒有交待背景又缺乏敘事線,讓人很難理解事情的經過,不過他還是捕捉到一些有趣的東西。當怪手壓毀了都市原住民的房子,屋內一輛小孩騎的三輪車露了出來,怪手再次地揮下,它卡在斷垣殘壁中,像無聲的抗議;當另一棟木板屋毀於怪手之下,屋旁的圍籬跑出兩隻粉紅帶黑斑的豬,牠們驅著短短的腿,發出不安的叫聲,迅速逃離怪手的摧殘。只是短短的幾秒,但沒有任何文字比那一幕更能清楚描寫,這些都市原住民是如何試圖在漢人的資本主義城市建立自己的家園、寫他們的田園牧歌。
映後,吳叡人老師要來做個結語,並讓大家分組討論。吳一上台就說,他剛剛在旁邊遇到影片的導演,帶著一頂「真宗大谷」的鴨舌帽,讓他想到一個日本真宗大谷派的故事。二十世紀初,日本發生了「大逆事件」,以幸德秋水為首的多位社會主義者預謀要刺殺天皇。此事被政府發現後,許多社會主義者被判處死刑或無期徒刑等重罪,還株連到許多無辜的人,包括一位真宗大谷派的和尚。這位慈悲的出家人長期從事相當於現在的社會福利工作,幫助被社會歧視、污名化的「部落民」。他只是因為同情某些社會主義的主張,而被牽連入獄,而他所屬的真宗大谷派也將他除名。近一世紀後,日本政府仍未向當年的受害者道歉與正名,但民間團體,如真宗大谷派,已開始回頭檢討當年的錯誤。真宗大谷派將那位師父重新納名復權,並舉辦了他的回顧展,展現他們對當時真宗大谷派屈從於政府的反省。「這就是轉型正義」,吳大聲地說。
我忽然感覺有些難堪,儘管更多的是感動,在吳喊出轉型正義的那一刻,望著帳篷下大家的面孔,有些不解、有些木然。一個已經滿身油污的詞彙,似乎感動不了清新如朝露的「我們」。是的,我們,因為誰都可能陷入自我膨脹的純真熱情裡,就成為了「我們」的一份子。
我不知道後來大家有什麼討論,因為我跑去用音樂廳的超高級洗手間,還有幫忙做垃圾分類。在油膩膩的紙盒紙碗、果皮廚餘堆裡耗了超過半小時。一位帶廣東腔的男生好像一直在顧回收區,他說,我們這是在為民主做環保。
越晚精神越渙散,我都忘了之後做了什麼。大概十一點,第一天來唱過歌的可愛男生又來了,在毛毛細雨裡唱起甜美的情歌。接著現場放起網友作的「野莓之歌」,因為實在太好聽,不斷安可重播。在昏暗中我看見老鴨,這時候看到他一身乾爽暖和的打扮真令人討厭。後來我加入他與學生們的討論時,冰冷從腳底竄起,雙腿不住發抖,至於討論的細節與感想之後再寫吧,我的眼睛已經快張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