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9,2008

誤解樹人



小時候,看見國小禮堂的舞台兩旁掛著「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標語,腦袋裡想的都是像《魔戒》第二集中那長手長腳、滿臉樹鬚,緩緩揮著他茂盛枝幹的老樹精(當然那時候還沒有那部電影,只是想像中「樹人」就應該長那樣)。雖然我自幼還算是個聰明的孩子(不過長大就不一定了),雖然家裡沒有全套東方出版社的世界少年文學經典,但我隱約知道那句話是在強調教育需要投入許多時間力氣的意思。不過每次坐在禮堂聽那些無聊冗長的演講或訓話,我還是在想:到底教育跟(咻咻咻揮著枝幹的)樹人有什麼關係?

這個奇怪的誤會,一直持續到今天下午,我在整理那疊血淚斑斑的講義時才解開。回家至今,唯獨那些講義從行李裡拿出來後,就原封不動地堆在桌上兩個星期。相較於其他東西只花了我一晚的時間,就清點歸位完畢,那些資料夾是我所有行李中最不可承受之重,無論以實質或虛擬的份量而言。


回台之前,我已經把所有書和非必要的雜物用海運寄回來,只剩下這些資料夾和些許零散的筆記講義。浪漫版的理由是:假如地殼發生了巨變,把載著我的箱子的船捲進了馬里亞納海溝,至少我手上還會有這些紙張見證了那段灰色的日子。而實際上,我只是怕在箱子還沒寄到前,會青黃不接生不出一點想法來寫proposal。所以,為避免超重,我把所有最重的東西塞進手提行李裡,包括這疊眾多磚塊書的切片。為此我在飛機上被鄰座的香港大叔碎唸了一陣,因為它們重到我一個人抬不上行李架的程度,香港大叔看我一幅楚楚可憐的樣子,而且在眾人目光的壓力下,他好心地幫我一起抬上去,一邊嘟喃了幾句粵語,大概是說我幹麼帶這麼重之類的吧,我一句也聽不懂,但還是很謝謝他。


大費周章地扛回來之後,它們是我最不想整理的東西∕回憶(這真是非常違反處女座本性的一件事)。直到今天下午,秋陽似乎那麼的燦爛,一片光景大好的樣子,好像很適合來解剖自己的不堪。當初打包的時候有些匆忙,有些paper還停在上次讀的那面,我一份份將它們翻回來,瞄一眼它們的標題和書名,然後重新裝進資料夾裡。我很訝異自己還記得每一份文章是在什麼情境下印的,曾經在寫到什麼段落的時候,點亮或干擾了我,或者曾經躺在我身旁,靜靜黎明與黃昏。


裡面還夾雜著一些大學時的講義,新細明體鋪排著熟悉的語言,在那行列間,知識與理想都清新可聞,像倣真的塑料花,連露珠都剔透動人。這絕非貶抑之詞,相反地,我總是為自己易朽的想法感到困擾與羞慚。一年過去,它們仍鮮艷如昨,某部份的我卻緩緩褪色了。


整理到一半,突然想到H的MSN暱稱說「學術就是一種花錢消災的人生」,看著這疊唸也唸不完、拋也拋不下的紙牢,我覺得也許該改寫成--學術就是一種殺「樹」成「人」的造孽過程。這就是我為什麼想起小時候對樹人的奇怪誤解的原因。


結果這群可怕的蝌蚪文竟然讓我靈光乍現,沒一秒就想到那句話裡的「樹」應該作動詞解,所以翻譯成白話應該是:十年能扶植一顆樹,但要百年才能培養一個人(應該是這樣吧?)。不過我還是很喜歡我傻呼呼的誤會,以後可以把這當作具有建設性(?)的笑話講給小朋友聽。

 


Posted by ariadnes at 樂多Roodo! │20:53 │回應(1)引用(0)幸福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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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才要多多讀書呀!
增加基本的常識!
Posted by 晨曦昀 at October 19,2008 2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