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5,2008

關於錯置與知覺



回到島國已經一個星期,生理的時差早已消失,但心理上的錯位仍像低氣壓般鎮日籠罩著。你可以很容易接受「不再需要轉接插頭就可以幫筆電充電」這事實,但是有更多時刻,你渴望生活也能有轉接插頭,幫你轉換所有你無法描述的寂靜與喧嘩。就像此刻,坐在溫羅汀一間舒適的咖啡店裡,音響持續傳來Thom York的低喃,像漆黑的浪濤拍打著我的記憶,如此的疼痛,使人幾乎要落下淚來。

前兩天和噹噹碰面的時候,她說,你最好先準備一套說詞以應付朋友的詢問,不然一不小心你很容易就會說出真心話。我們都陷入苦笑。我和噹噹是在倫敦認識的,在農曆新年前。她好心收留了我,讓我免去一個人過節的哀怨。我們常說我們其實是來上LSE主婦養成班的,一年來什麼沒長進,唯獨洗衣、打掃、煮飯越來越上手。因為知道彼此的心酸,我們都小心翼翼地避免談起學業或未來。我本來想告訴她那段期間我何以哀傷至此,話到唇邊還是放棄了,如今再談好像已經沒有意義了吧。所有濕漉漉的挫折都攤在我們的心裡慢慢瀝乾著,酸澀的雨水與淚水滲進了血液裡,形成無法嘔吐的腐敗、難以淘盡的鬱積。


和L吃飯的那天是很典型的秋日天氣,皮膚在悶悶的陽光下微微發熱,偶爾有些涼風,我們的話也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L走在巷子裡的背影,突然想到過去一年我關於觸覺的記憶如此匱乏,只有清洗浴室牆壁那層薄垢的濕膩感,與刷洗浴缸時,潑濕的髮和褲管貼在身上的狼狽。霎時間我想上前摟住他的手,不論他是不是會在下一刻放開我。意識中過去一年,我一直是低頭皺眉慌張緊繃地走在倫敦街頭的,也許不盡然是環境的關係,應該更多是莫名的自我武裝。但我就是無法擺脫那無時不刻的displacement,從身體到心理的巨大撕裂,而且似乎從未痊癒。狹小的騎樓下,L仍走在我的斜前方,我終究沒有挽住他。午後的秋陽悶熱依舊,熱氣使街景看來有些扭曲,一切似乎都一點一點變形了,我在回程的車上暈眩了。

 


Posted by ariadnes at 樂多Roodo! │18:50 │回應(0)引用(0)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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