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魚叼絮集

旅遊記事詩：紅頂之城28.11.2003


烏雲凝聚城頂
墨雨滲透紅瓦
路人紛紛啟傘
遮蔽天使的視線

百年前，城頂猶發琉璃之光
天使棲息畫家肩頭
傳頌天上人間的美妙
青春世顏更勝金光銀粉
百合輝映酒紅羞怯的笑靨
緞巾如浪，潑灑輕盈秀致的花

如今天使翹坐百花塔頂
低首顧盼風化的大理石像
俗世撕裂神話的裙角
天使遺落叩喜的畫卷
隅隅前行的朝聖者
揚目梭尋風雨神祇的殿堂
天使輕輕搖頭
羽毛如雪飄落
落上城市赭紅的眉梢


*文藝復興的皇城，佛羅倫斯，歐洲文明的朝聖之城，Gallery Uffizi幾乎囊括文藝復興最重要畫家的作品（另一處是巴黎羅浮宮），最常見的主題，是天使報喜。Angelico的天使報喜則保存在佛羅倫斯的San Marco修道院，說此城是天使最愛光臨的城市該不為過吧^^

Uffizi最令小魚感動的是看到Boticelli的「春天」與「維納斯誕生」，瀏覽過真跡，外面賣的印刷海報完全不值得一顧。

變身26.11.2003



在台北街頭落地窗
與影子拔河
喧嚷的衫裙褪色
孤寂砌結成鏡海
無欲無求的人各踞一方
哼吟自編的歌曲流浪


在威尼斯古運河上
同預感沈潛
潮漲的心語擊岸
腐槳徘徊黑水央
夢遊者測量導引的星光
各自掌舵出航


你的背影易身為我的街道
我的行路巡曳著你的夢想
變身之後形毀
替轉之後潛藏
星點之砂粒散瀉蒼茫夜空

旅遊記事詩：夜車07.11.2003



窗外有雨，車內瀰漫重生的霧
眼睫有光，深夜穿越倒退的燈
車廂內的靈魂，或急或緩，浮浮沉沉
幽暗中的眼神，如箭如矢，清明幽亮

流形的列車承載移動的旅人
直達的目的招引遷徙之騷動
我們在明與暗的間距中
閱歷文明倏忽幻變的臉
山城的居民眺望不見
列車夜夜途經的影子


***

火車由德西出發，穿過瑞士進入義大利。清晨未至被瑞士邊境警察叫醒檢查證件，火車正行經一湖光山色城鎮，陰雨晨光中不損其自然風光。這處美麗的湖邊山城，叫做Lugano，位於瑞士與義大利邊境。

從有黑夜開始，就有月亮
從有光芒開始，就有憂傷
從有故事開始，就有失眠的人



***

偶爾 28.10.2003


讓你霸佔著床上棉被角
踩著我的腳丫
你知道這床是我一人的
一人睡都嫌小哪！

你指指窗外
月亮如詩掛在梧桐樹上

「妳我的距離如黑夜一般深吧？」
「妳我相望的眼神，是否隱形如風？」

我偶爾可愛你，你偶爾可愛我

情（給桌子）12.10.2003


妳操著刀叉，熟練地支解
一隻烤雞。胸內臟器早已
掏盡。「沒有了心啊！」
妳，冷冷地說，「裡面，
什麼都沒有。」妳讚美著
廚藝之精妙，蔻丹指刨下
一疊白肉，遞上我嘴邊。

失心的人臟髓耗竭，唯有
乾嚼骨上之肉。

情10.10.2003


一包繡花針，織就一身
薄衣。妳定要將針安在
心口，金色的縷線扎穿
我，血無奈空虛溢流。



用一把鐵鍬，撬開一具
石棺。傷心的人等待，
宿命的叩門。

棺內餘留，碎心一枚。

How to Heal


白夜的花在夕暮下枯萎死亡
東方的鳥對西方的玫瑰吟唱
舊日的傷痕在肩頭皸裂
湧現大塊的丘陵與浩川

戀愛傷痛結成的痂
化為我輕盈的翅膀
展翅飛翔如鉛沈重
暴雨中，我潸落為雲層之餘燼

割開思想的軀囊
陽光刺穿記憶
爆裂於蔚藍之天際
箭形之雁群阻絕淚眼奔流
熾囂之塵埃
磨毀心頭拓碑之企望

你歡欣時，賜予我沾露之果實
我悲傷時，獨承大地震動之冥想
東方日昇是輝煌，西方落日為濤浪
血脈若能化為鮮烈的虹
且讓我橫越大海抵達昏黃的彼方


***


海中央的幻影小島上
有名瞎眼的拾荒者
他將遺落天涯的心之缺角
堆砌成孤高的山峰
他斑駁黝黑的臉龐
終日拼湊著傷癒的微笑

真實的意義不需要誤解
交錯綜雜的世界傷痛
於他俯拾下緘默冷冽

太陽日復一日昇起
殘缺的心靈對他而言
都是一樣


***


將我倆的心交疊懸崖上
我的那一瓣，墜落山谷
你的那一瓣，化羽飛翔
縱使將憂戚譜成樂曲
你也不會在空中為我吟唱

冷漠的銀河覆蓋荒野之微曦
囹圄之心投以殞星煙霧之光
虛空的年月，還剩餘多少？
絕地的朔風啊！
請告訴我該如何填補悲傷
該如何填補悲傷

雨霧之夜


澄霧凝聚樹影、
燈隙旁，不曾散去
細雨洗滌枝葉，如絮。
濕寒空氣滲透鮮新氣息

街景暗，人聲停
幻想伴夜幕甦醒
如走馬瀨深夜之風息
有點冷，有點死。
棄傘漫步雨中
良辰美景擦亮如火
映照眼瞳深幽片角
此刻心跳非同彼刻
可否命令時間暫留，別散去！
可否伺守一夜雨霧
捕入掌中心中斟量？

雨絲同眠霧共舞
曉燈中形影成雙
可曾有人會瞭解
黯影下流閃孤寂的心？


*修改自1992年10月18日的古早作

夜香


縱使熟悉你居處的街弄臺階
識得你家門口那棵深巍大樹
我再也不會去拜訪你
你我今生不會再相見

黑夜裡你牽著我的手
踏過森林月光的小徑
指著林間野生的花
邀我嗅聞它的香
我說在日光下再也辨識不出它
你說這花只有夜晚才釋放芬芳
仰敞在落花泥上
樹影圍築的天有藍澄的月光
你沈迷地訴說自然奧秘
輕語瀰漫如夜香的濤浪

記得你鏡窗上的鬱影
記得你耳鬢間的灰華
你卻已不復回憶
月桂樹下蒼黝的痂疤
青春已不復回憶
重拾不復收起那夜那月那花的清涼

即使碰巧路過你家門
我也不會登門造訪
細窺你門前渦漩的樹紋
人生潮流翻湧後又湮滅
你我今生不會再相見

毫無意識


和你比賽
誰先在荒野中尋著該尋著的人

我倆皆敗興而歸
在無涯的網路上
啃食彼此羞澀的蜜糖

無意邂逅的人玩起不協調的遊戲
貓咪挑挲你和諧的理智
你終於肯放棄矜持
朝我丟了一顆水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