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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8,2006

媽媽的口頭禪

要說媽媽的口頭禪,得先介紹一下我媽媽的來歷。她是嘉義縣東石鄉鰲鼓村人,今年六十出頭,是一位純樸可愛的歐巴桑。媽媽說的是道地閩南語,從小到大我聽了不少古里古怪的詞兒,多半是罵小孩子的話,簡單羅列如下。

阿ㄋ一ㄚ偎:
通常出現在發現小孩子惹了不可思議的麻煩之時。請注意,不是「阿娘~微」或是「安童~喂」,而是像彈簧被狠狠按下去又彈起來那種ㄉㄨㄞ ㄧㄠ ㄧㄠ~~~彈性十足的「阿ㄋ一ㄚ偎~」喔!

衰嘎ㄋㄚ梨仔咧:
遇上衰事時用語。翻譯成國語,就是「倒楣得像梨子一樣」。這個無厘頭的詞我也問了媽媽好幾遍,為何衰的不是芭樂或是芒果或任何其他水果,而非得是梨子不可呢?以我的直覺,芭樂或芒果聽起來要比梨子倒楣多了。

落肉:
最常被罵這一句的小孩就是我。顧名思義就是「丟三落四得連肉都會弄丟」的意思。這點由小學一年級時媽媽就把我的橡皮擦穿上一根繩子綁在鉛筆盒上可以看出。當我看到《向左走向右走》電影裡頭梁詠琪說到她的媽媽數落她:「連自己的頭都會弄不見」時,我真是為媽媽們的默契感到驚奇萬分啊。

ㄌㄢ ㄋㄨㄚˇ 人:
意思就是無以復加的髒鬼加懶鬼。房間特別亂的時候,媽媽經過門口,就會丟下這麼一句。

幫掰:
很不幸的,媽媽的這句話也通常是針對我而發。當不小心把碗裡的湯濺出來,或是把遙控器摔到地上時,響亮的「幫掰」就會從媽媽嘴裡脫口而出。這意思就是:笨手笨腳,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過講「幫掰」二字可真是俐落又有氣魄多了。「幫掰」的相似詞是「缺手」,可以互相替換使用。

夭壽迷:
一般人通常只是說「夭壽」,但我媽媽則會在後頭加上一個長長的「迷」字。「迷」在閩南語大概是「小東西」的意思,具有不屑一顧的貶意。因此媽媽罵我們「夭壽迷」的時候,感覺就好像是被罵「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東西」,竟有點甜甜的滋味。

三八裡了格:
形容詞「三八」的最高級,用英文表示就是「38est」。這一句通常是針對路上看見的花枝招展女子而發。舉凡穿著過短迷你裙或是露背裝,抑或是濃妝豔抹搔首弄姿的女人,媽媽看了都會打從鼻孔裡哼一聲,然後扁嘴鄙夷道:「三八裡了格」。神奇的是,加了「裡了格」三字,果然就為三八增添了扭腰擺臀的狀聲效果。

目前只想到這些,以後還可以慢慢補充。

Posted by aphasiacafe at 21:48回應(4)引用(0)黑白講

June 21,2006

我的咖啡小史

喝咖啡至今已經許多年了,像我這樣健忘的人,竟也記得喝咖啡的初體驗。

高中的時候,課業繁重,學校裡的販賣機提供兩種咖啡:鐵罐裝的歐香咖啡,以及鋁箔包的羅莎咖啡。歐香咖啡顏色典雅,圖案好像是巴黎鐵塔之類,總之非常具有文藝氣息;而羅莎咖啡是純白色包裝,看起來既時尚又青春洋溢。我看見一個要好同學喝得津津有味,便也買來試試,雖只不過是咖啡牛奶,但也不知是因為包裝好看或真是咖啡因的緣故,喝著喝著就倍覺抖擻,唸起書來也頗有精進之功。冬天的時候歐香咖啡會是熱的,握在手中尚可取暖;夏天的時候羅莎咖啡是冰的,貼在臉上降溫最宜。

當然,長大之後的我經常出入咖啡館,對於這種每一百公克加了七克糖的飲料就敬謝不敏了。這長進必須歸功於我的另一位朋友,可稱之為我的咖啡啟蒙老師。像我這樣健忘的人,竟又很記得大學時第一回她帶我上咖啡館的經驗。

那天是大晴天,她興沖沖又喜孜孜地領著我,像要去挖寶藏一樣,熟門熟路地走到金山南路附近的一家小咖啡店,叫作阿X瑪。店雖小但採光很好,桌面玻璃下壓的都是客人的塗鴉和留言,溫馨而家常。咖啡端上來,朋友介紹這叫「拿鐵」,當時我還是初次聽見這古怪的洋名字。小心翼翼啜一口綿密泡沫,有股又燙又香的液體從泡泡底下竄上我的舌──啊,真好喝。兩人坐了一下午談天說地,咖啡香氣攪拌著友誼逐漸發酵,當時我心想:以後一定要常常來喝這種名叫「拿鐵」的咖啡。而現在回想,才發現那次經驗更重要的意義:後來兩人能成為摯友,與那一個充滿咖啡香的下午絕對脫不了干係。

果不其然,後來我每次上咖啡館,幾乎都點拿鐵。當時我這咖啡初級班,也試點過espresso,太苦不說,容量也不符合我這種想要待上兩小時的人的需要。愛爾蘭咖啡,竟然有酒,喝了精神不但不振還暈陶陶。卡布奇諾,也是咖啡加牛奶,跟拿鐵差不多價錢,量卻少了三分之一。有一回得了機會到牙買加探訪藍山咖啡的原產地,在悠悠山谷中嘗到保證頂級又新鮮的藍山咖啡,很是甘美香醇沒錯,但我卻還是比較喜歡那第一口拿鐵。

之後也就沒那麼大好奇心再一一嘗試別種口味,十之八九總是點最保險的拿鐵,而通常溫溫潤潤的它也都能滿足我那片刻的心靈需求。若要來個咖啡心理學分析,也許這種態度也某種程度反映了我的人生觀吧,哈哈。

幾年下來,我也灌了不少拿鐵下肚。對於咖啡整體的知識和品味並沒有提高多少,但獨對拿鐵累積了些個人心得。對我來說,一杯好喝拿鐵的關鍵在於泡沫。首先,泡沫一定要夠厚,最好厚到像我那第一口拿鐵,只容一點點咖啡溜出來燙舌的地步。(對,溫度夠燙也很重要。)當然也一定要夠細密均勻,到達像頭髮造型慕絲那種程度,口感才臻完美。以外觀來看,泡沫需鼓漲出杯緣形成美麗的穹頂狀,展示表面張力的厲害,才能算是絕品。

只要泡沫對了,底下咖啡竟是其次,上頭灑不灑巧克力粉或肉桂也不重要。我喝過最恐怖的拿鐵是在X堤,泡沫顆粒有大有小、薄薄一層卻鬆垮四散地漂浮著,燈照下來竟然還閃著螢光,當時我喉中突然湧現洗衣服肥皂泡的味道,就算底下是頂級的藍山咖啡我也不想再嘗一口。

有些人好像隨著年紀增長、閱歷漸豐、品味提升,咖啡先是不加糖、再來不加牛奶,最後只喝純的黑咖啡了。但是我卻只進階到拿鐵就止步不前,好像挺遜的。只好在內心暗自希望,這也許是青春永駐的一種徵兆吧。

Posted by aphasiacafe at 2:22回應(3)引用(0)日日春

June 7,2006

博而後約

今天在翻誠品好讀,看傅月庵與張大春的對談,主題是「雜食性閱讀動物」。

老實說我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地看好讀了,就像許多人打趣的說法──根本就很難讀。雖然知道這本刊物的編輯們鐵定是很辛苦的,但每回買來大部分文章我還是隨便瀏覽就過去了,一方面因為資訊實在太多太雜,耐不住性子細嚼慢嚥,另一方面有些內容或是作者確實是曲高和寡或故弄玄虛的,那些充滿原文專有名詞的篇章令我這種普通讀者只有退避三舍。

不過今天這篇對談卻是很有趣的。我尤其喜歡傅月庵對於書評和閱讀的看法。就在張大春講了一大段關於台灣書評不夠專業的高見之後,傅月庵忽然丟出一句:「我認為書是無法評的。」

「閱讀是一件私密的事情,在我很主觀的看法裡,這本書的文字,會因為你不同的背景、出身、所受的訓練,得到不一樣的結果。」因此,「一本書的相對性會大於它的絕對性,如果要評它,要如何去評?」

「我始終堅持,閱讀只為趣味而已。」傅月庵認為,我們的社會常把閱讀當作一件高尚的事情,但對他而言,喜歡閱讀跟喜歡逛街沒啥兩樣,都是要從中獲得趣味。

這些話真是深得我心。其實也不是第一回聽到這種反璞歸真的理論,只是身在滾滾知識與資訊洪流之中,過段時間就需要有人提醒一下。而這場對談最有趣的地方是,張大春的引經據典或故作姿態,剛好象徵平時報章雜誌書本上那些我們始終追趕不上的高人高論,而傅月庵這沒受過「專業讀書訓練」的老實說,對比之下反而一語中的,更能提供讀者真正需要的建議──回歸人之所以閱讀最原初的那一點:趣味。

回想一下,幼時的我們津津有味翻看童話故事的心情。

傅也提到「博而後約」。他說,現在花在新書的時間少了,在舊書的時間反而越來越多。「年紀越大,越會感受到這件事,這輩子真正能給你啟發的,真正能讓你一讀再讀的,恐怕都有限。」

本來嘛,出版社拚了老命像工廠一樣一籮筐一籮筐地出書,誰能盡覽?而各大書店的選書或排行榜能提供的參考價值更是十分值得懷疑。面對這氾濫成災的書海,恐慌是免不了的。聽了傅月庵的話,我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只希望這不代表我也是年紀大了才好。

Posted by aphasiacafe at 13:44回應(5)引用(0)黑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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