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8,2006
往事並不如煙

看過《追風箏的孩子》嗎?很暢銷也備受好評的小說。不過對於我而言並沒有到達看到封面就非要買下來不可的地步。於是我坐在書店的階梯上讀它。作者非常善於說故事,因此可以讀得很快,高潮起伏的情節一頁頁牽引著心急的我,然後就像坐完一趟雲霄飛車一樣地把它讀完了。
通常確定是好書我就會買下來據為己有。可是最後我還是沒有買這本書。也許是因為它確實觸動了我內心深處隱藏多年的一件往事,而我卻還不能自在地面對。
七歲的時候,因為爸爸工作的緣故全家從台北搬到台南,於是我在那裡上了小學。低年級生的日子過得很快活,早上我沿著開滿紫色牽牛花的小路徒步去上學,中午有豐富的營養午餐可吃,下午再沿原路一邊玩耍一邊走回家。在學校的成績不算頂尖但也常考一百分,總體來說是個聽話的乖學生。導師因而對我這個台北囝仔另眼相待,每天早晨喝鮮奶的時候,會多送我一瓶讓我帶回家給妹妹喝。
跟同學之間也處得不錯,有幾個特別要好的玩伴。最常在一起的是坐我隔壁的女孩,她不特別漂亮但皮膚很白,總是文文靜靜的,有時會浮現不該出現在小孩臉上的憂鬱神情。在班上幾十個小朋友中,她成績普通,不吵不鬧,幾乎很少會被老師注意到。事隔多年,我已經不記得我們曾經玩過什麼遊戲,說過什麼話,我甚至連她的名字也忘了,只記得她是姓張。
就是這位同學,讓我初識人性的善與惡。有一次我大膽偷懶,竟然沒寫回家作業,結果隔天老師發現之後大發雷霆,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怒斥我為何不寫作業?被一向疼我的老師這樣質問,我好像被五雷轟頂,嚇得囁嚅道:「是張XX叫我不要寫的。」
這個理由實在牽強至極。就算人家叫你不要寫,你還真的就不寫啊。況且再怎麼樣,沒寫功課的人是你自己啊。可是,老師竟然就把我身旁的張XX叫出去打了,名義是帶壞同學。而自始至終,張XX還是維持她一貫的沉默,沒有辯駁過一句話。
懶惰懦弱又說謊的我卻安然無事。
後來,我的記憶就變得非常模糊了,也可能是下意識地遺忘。印象中,我並沒有去跟張XX道歉。而且,好像自那件事後老師就把張XX和我的座位分開,我們可能再也沒講過話。唸完低年級我就搬回台北,這段難堪的回憶也伴隨著其他童年往事一同收錄在大腦皮質小小的皺摺裡,不輕易重啟。
那時起,我就從自己身上看見人性的陰暗,從張XX身上看見人性的光潔。也明白只有在危急存亡的時候,真實的人性才會流露盡致。而且我也懂得了,世間之道並不總是公平正義的。
April 11,2006
死老百姓又怎樣
前幾天搭公車,如往常一樣,台中的公車乘客寥寥無幾。車子到了某個站停下來,卻沒人上車。接著,司機怒氣沖沖對著門外大吼:「亂招手!死老百姓!!亂招手!」
我目瞪口呆,腦袋開始嗡嗡作響:「死老百姓死老百姓死老百姓~~」我有多久沒聽到人家罵這個詞啦?
難道我們的公車司機不是老百姓?難不成他們這是在當官?可是連偉大的政府官員檯面上也得說他們是人民的公僕,要為人民服務,而區區一個公車司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動輒大罵我們是「死老百姓」?
門外無聲,我坐的位置也看不到外頭的人。我以自己的經驗想像那死老百姓的狀態,這是非尖峰時間,極可能是瞇著眼看不清楚公車牌號的歐巴桑。招了手發現自己招錯了,有點尷尬有點懊悔卻也沒道歉,就這麼招來一句難堪的辱罵。
公車司機服務態度差的例子我是司空見慣。我總不懂他們的工作明明是搭載乘客,卻老是好像自己要趕去哪裡那樣,迫不及待地關門──常常夾到人,迫不及待地開動──還沒坐定位的老人可能會跌倒,迫不及待地呼嘯而過──無視於路邊奮力招手、在站牌下等了不知多久的人。
除了急,還有跩。有些公車司機好像患了選擇性注意力缺失症,對乘客問問題置若罔聞,愛理不理,就算回答了也沒好氣。但對於抓乘客的小辮子,他們可是目睭金金,一旦沒投票被他抓到,你鐵定會被他數落得像小偷被活逮。有些司機特別喜歡注意乘客要下車前是不是按了鈴,你要是沒按鈴就走到門口作勢下車,他也會故意過站不停,若你膽敢抗議,他滿腔怒火就正等著你一觸即發。如果有一天要來票選最小題大作的行業,公車司機一定穩居冠軍寶座。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狐疑,這種莫名的權力慾和優越感到底從哪來的?終於,一句「死老百姓」讓我醍醐灌頂。原來,這些公車司機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他們不只自認高人一等,事實上還覺得自己澤被蒼生。你想想,會搭公車的,不就是那些買不起車甚至連摩托車也沒得騎的學生老人和上班族?要不是公車司機大發慈悲停車載你,你這個窮人家就永遠到不了目的地。是故,他理當掌握所有乘客的生殺大權,你要上車要下車都得看他臉色,隨他高興。你敢招了手不上車,按了鈴不下車,你就是挑戰他的權威,就是找死啊。
其實,他不過就是一個成天只能固定在一米見方座位上、唯一能作的動作只是轉轉方向盤,想上廁所都不能自主的囚犯?大概正因為如此,才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在他的小王國中頤指氣使吧!比起來,我還是做個可以自由行動的死老百姓好一點。
Ps. 當然,現在公車服務品質比起十年前已經好得多了,這點不容否認。住三重的朋友說首都客運的司機禮貌週到,連一向粗魯的三重人都開始向司機說謝謝。我真希望這種和樂融融的景象能夠快點普及到全台灣啊。
我目瞪口呆,腦袋開始嗡嗡作響:「死老百姓死老百姓死老百姓~~」我有多久沒聽到人家罵這個詞啦?
難道我們的公車司機不是老百姓?難不成他們這是在當官?可是連偉大的政府官員檯面上也得說他們是人民的公僕,要為人民服務,而區區一個公車司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動輒大罵我們是「死老百姓」?
門外無聲,我坐的位置也看不到外頭的人。我以自己的經驗想像那死老百姓的狀態,這是非尖峰時間,極可能是瞇著眼看不清楚公車牌號的歐巴桑。招了手發現自己招錯了,有點尷尬有點懊悔卻也沒道歉,就這麼招來一句難堪的辱罵。
公車司機服務態度差的例子我是司空見慣。我總不懂他們的工作明明是搭載乘客,卻老是好像自己要趕去哪裡那樣,迫不及待地關門──常常夾到人,迫不及待地開動──還沒坐定位的老人可能會跌倒,迫不及待地呼嘯而過──無視於路邊奮力招手、在站牌下等了不知多久的人。
除了急,還有跩。有些公車司機好像患了選擇性注意力缺失症,對乘客問問題置若罔聞,愛理不理,就算回答了也沒好氣。但對於抓乘客的小辮子,他們可是目睭金金,一旦沒投票被他抓到,你鐵定會被他數落得像小偷被活逮。有些司機特別喜歡注意乘客要下車前是不是按了鈴,你要是沒按鈴就走到門口作勢下車,他也會故意過站不停,若你膽敢抗議,他滿腔怒火就正等著你一觸即發。如果有一天要來票選最小題大作的行業,公車司機一定穩居冠軍寶座。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狐疑,這種莫名的權力慾和優越感到底從哪來的?終於,一句「死老百姓」讓我醍醐灌頂。原來,這些公車司機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他們不只自認高人一等,事實上還覺得自己澤被蒼生。你想想,會搭公車的,不就是那些買不起車甚至連摩托車也沒得騎的學生老人和上班族?要不是公車司機大發慈悲停車載你,你這個窮人家就永遠到不了目的地。是故,他理當掌握所有乘客的生殺大權,你要上車要下車都得看他臉色,隨他高興。你敢招了手不上車,按了鈴不下車,你就是挑戰他的權威,就是找死啊。
其實,他不過就是一個成天只能固定在一米見方座位上、唯一能作的動作只是轉轉方向盤,想上廁所都不能自主的囚犯?大概正因為如此,才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在他的小王國中頤指氣使吧!比起來,我還是做個可以自由行動的死老百姓好一點。
Ps. 當然,現在公車服務品質比起十年前已經好得多了,這點不容否認。住三重的朋友說首都客運的司機禮貌週到,連一向粗魯的三重人都開始向司機說謝謝。我真希望這種和樂融融的景象能夠快點普及到全台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