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轉運站:外婆，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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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8,2009

外婆，好久不見

謝謝你毛毛兔，這個下午真好玩，
星期三的下午風在吹，
我和我的夢都慢慢睡著了......
毛毛兔沒跟我說再見就離開了。
沒有夢的城市好寂寞。

──幾米《森林裡的秘密》

By Antony
在我心中，曾經默想過不下十種和外婆道別的方式，因為這一天終究會來，但不管我怎麼想像，最後的結果是，外婆沒跟我說再見就離開了。去年底，因為工作的緣故，去了一趟巴塞隆納出差，不管是畢卡索的畫，或是高第的建築都讓我眼界大開，但儘管如此，這趟行程卻讓我有無限遺憾，回台灣之後，才知道外婆已經過世了，而我卻還有好多話想對她說。

回想我最後一次看到外婆的時候，那天是我要從南投回台北，下午的陽光很溫暖，外婆坐在椅子上，氣色和心情看起來都很好，似乎還有很多話要告訴我，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一直握著我的手，一直對我笑。我卻該死的完全記不起來，我們之間最後講話的內容，只記得那天外婆的微笑，這畫面就成了我對外婆最後的記憶了。

從媽媽的轉述得知，外婆走得很快，過程也沒有太大的痛苦，其實我們一家人也都知道，這應該是對外婆最好的方式。因為媽媽是獨生女，所以外婆一直跟我們住，從小我就是外婆帶大，和許多人相比，我其實很幸運，能和外婆相處那麼久的時間，小時候常常是外婆要我「少吃點糖不要不吃飯」，最後這幾年，換我跟她講這句話。外婆九十幾歲的年紀，最後這大半年，幾乎每個月都因為各種不同的理由要進醫院幾趟，雙手和雙腳也都摔斷開刀過，除了盡量常回家，多去看外婆之外，看著外婆身體快速走下坡，我們也沒有太多的辦法。直到外婆告別式那天，我才又見到外婆，但我知道，外婆真的已經走了，那已經不是外婆了，外婆火化之後，看到外婆手和腳的骨頭上，釘著一根根鋼釘，我才真的體會到，外婆這最後的時間真的很辛苦，這樣該是最好的解脫了。

外婆離開之後，我只有一個很小的心願，很想跟外婆說再見，然後把外婆留在我記憶中的美好角落。但不知道為什麼，外婆就是很頑皮一直沒來找我，可能是我剛搬家到淡水，外婆不知道怎麼走；也可能是，我是一個不太作夢的人。這段期間，我多想像吉本芭娜娜在《廚房》裡〈月影〉這篇短篇小說的主角一樣，能有那麼幾秒鐘，可以在河邊跟逝去的親人揮手說再見，但卻始終事與願違，只能繼續等待。

我想，外婆不可能這麼狠心，不和她最疼愛的外孫說再見就離開。我終究還是等到了這一天，就在外婆離開即將滿百日，我們準備辦最後一場儀式前，星期四的晚上，我真的感覺到外婆來了，她來參觀我的新家，一直對我笑，我也死命的跟她揮手、大聲叫她、跟她說再見，然後帶著微笑醒來，我知道外婆來了，而我也跟她說再見了。這一次，我記得我最後跟她說了什麼：「外婆，謝謝妳這麼長時間的照顧我，我已經長大，會繼續乖乖的活下去，照顧媽媽、爸爸和弟弟，我們都會永遠記得妳對我們的好。」

蕭煌奇-阿嬤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