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轉運站

By Antony

1988年，我12歲，剛上國中一年級。從這一年起，我就開始在外「流浪」的生活。國中唸的是台中的教會學校，得要住校，每週回南投的家，在一次回家的公車上，很照顧我的一位高中學長，拿了一張當時很新的專輯錄音帶借我聽，是當時「新人歌手」陳昇第一張專輯《擁擠的樂園》。

後來，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稱呼他叫昇哥，這麼多年來，跨年演唱會成了昇哥迷一種揮別去年不愉快的儀式。我則經歷了在台中唸國中、高中，到新竹唸大學，回台中當兵，到台北工作，回家的頻率越來越低，開始把回家說成「回娘家」。

儘管變化很多，昇哥仍然創作十分旺盛，昇哥的音樂之於我，有了更多生活上的呼應。這20年來，我陸續從〈然而〉中想望一種平淡的美好、在〈紅色氣球〉中知道冷眼旁觀就好、用〈凡人的告白書〉學會獨處、在〈20歲的眼淚〉度過了大學最後那兩年、把〈關於男人〉當成一種姿態、靠著〈恨情歌〉來打發憤怒......。

也因此，當我能參與到〈關於陳昇－我的1988〉演唱會時，我想我是幸運的。這是一場很特別的演唱會，昇哥自己準備了1000支啤酒，而現場不過就約莫300名聽眾；前一個小時，昇哥非常自high的唱了一堆電音與嘻哈，我得承認，至少有約莫幾分鐘的時間，我心裡閃過「真他媽的難聽」的OS，但隨即念頭一轉：都唱了20年，還想做一些新嘗試與實驗，我們這些昇哥迷也就不應該這麼現實，事後想起來，昇哥也許是想把演唱會搞成夜店氣氛，喝點酒，讓大家不自覺的跟著音樂起舞吧？至於後半段，那當然就是沒話可說、只管盡情享受就好的「昇式表演」。

我很喜歡表演時昇哥說的幾段話。對一個當天貪杯啤酒多喝了一點、記憶已進入中年男子等級的我來說，這些話當然是事後「主觀的記憶」。昇哥約莫是說，會唱這麼久的歌，也許是因為從來沒把唱歌，當成工作或是很認真的事情，所以不覺間就唱了20年；有些芭樂歌唱了十幾年，雖然很煩，但大家都還是要聽，而也因為這些芭樂歌，讓公司可以營運、生活可以繼續。

我最喜歡的，則是這一段演唱會的文字：

我想一定是歌寫的不夠好，才還要咾咾叨叨的去表述，可是我想你又不是我的誰，就非得要對你說分明。雖然，對於那些失去最愛的人來說，這樣說起來是殘忍而不公平的，經常會聊到的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我想我就不用了吧..."

因為我有你、妳，我有過去這些年來的風花雪月，我已經非常非常富足了。而我走在對未來沒有任何期許的星空下，我並不是一個不願意負責任的人，我想承認過去我抄襲了一些人的歌，但又說不上來，哪些歌是抄襲人家的...抄歌很容易，抄襲別人的生命經驗卻很難，就假瀟灑的又說一路走來並不怎麼樣，不過是幾個秋...

從業二十年了，還不能換來我一身的俐擻。這分明是說，也許再思索個二十年...到了2028年，卻還是什麼都沒能懂..."我的1988年，寫於2008年"

昇哥，你可要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唱下去，因為你說再20年等你70歲時還要再來玩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