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轉運站

By Antony

入夜後台北轉大的雨勢，窗外傳來惱人的叮叮咚咚，對下定決心早睡的我來說，這折騰，大概和電影《發條橘子》那聽到「貝多芬九號交響曲」會抓狂的主角，有某種程度的近似吧？在床上躺了兩遍CD的時間，喝完家中還剩下不到半瓶的Fortant Rose，依然沒有太多的睡意來襲。不過得要說，Ella Fitzgerald的歌聲，在下雨的夜晚聽來別有風味，有種想要放滿整個浴缸的熱水，痛痛快快泡澡的念頭。

剛重新讀完《發條鳥年代記》，或許是年齡和心境不同，讀來別有另番感觸。在村上春樹眾多長篇小說中，這本不算我頂愛的一部（我的最愛依序是《國境之南 太陽之西》、《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挪威的森林》，《海邊的卡夫卡》和《尋羊冒險記》算並列第四），大概在那個很幼稚的大學年代，覺得看不懂、覺得太血腥、覺得太多過場人物沒交待就消失，或是我根本就對當中超自然的情節嗤之以鼻。每次想要重讀這部小說，總有個聲音以各種理由制止了我，然而，最近卻忽然直覺想要抓來重讀（沒辦法，會想重看村上老大的小說，往往也都是因為機緣或直覺），可能是意識到，這部關於「不斷失去的人生」的小說，會很貼近現在的我，我尚未結婚，自然也沒妻子好失蹤，但最近卻老感覺自己在流逝著什麼？

隔了將近十年再重讀，我竟然開始自責起自己，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我沒好好再讀一次。最近陷入一種「流沙狀態」，越想要抓什麼，結果卻常反而換來後座力，會陷得越深、失去越多，雖然我還是搞不懂，幹麻在小說中安排這麼多血腥的場面，但或許也正因如此，每個人都在殘破當中，去面對自己的無奈或孤獨，進而找到另一階段的人生。

當然，這人生不會是直線前進的，往往要轉個彎、挖個洞，甚至還要跑到枯井當中去試試運氣，結果也未必盡如人意。但我確信，小說中有試著傳達一個深得我心的意象：就算失去一切，（最後只有貓回來了，但很抱歉，貓的尾巴不同了），若想要繼續去尋找，唯有繼續向前走，尋找才有意義、才可能有結果，在回憶的破爛中，不可能改變任何現階段的人生，如果太沒力到無法向前走，幸好我們還有替世界上緊發條的發條鳥。

不曉得如果知道有我這樣「斷章取義」的讀者，村上老大會作何感想？讀村上的小說結果變成「醒世恆言」，會不會讓人感覺哭笑不得？但我現在比較相信，只要繼續往前走，或許會有一些奇妙的機緣出現，儘管是多年以後，但轉個彎，過去卡住的環節會自然解套，就好像，我從來都沒想到，《發條鳥年代記》之於我，會有另外一番閱讀感受，甚至這要在好多年之後，才會有的新發現。

我可能要開始慎重考慮，是不是該去養隻貓了？至少，貓應該不會有最近這些讓我討厭的「棉花糖式」對話與生活，不懂「棉花糖式」是什麼啊？簡單說，再甜也是入口即化，還嫌黏牙很煩人那種，發條鳥先生應該會懂，我想笠原May也會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