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轉運站

By Antony  照片來源：Wikipedia

我們一定對這類的說法耳熟能詳：「因為MP3的普及，造成唱片工業日益蕭條」、「iTunes就是數位音樂的最佳模式」。對於這些「主流」說法，我越來越覺得不耐煩。MP3的普及來自時代改變、科技進步，進而改變消費者的使用音樂習慣，但現在CD還是一樣貴，線上音樂還有一大堆愚蠢的保護機制，只是因為把消費者假設成會散播、複製的小偷，結果，MP3還是一樣普及，唱片業卻江河日下，然後把帳歸咎於「MP3普及」，很多科技產品價格每月、每季都在下跌，一堆報紙與雜誌的最新內容，直接就可以在網路上免費取得，我卻很少看到科技或是媒體產業有像唱片工業這樣，對網路抱著如此敵對的態度；另外，在我眼中，iTunes根本就是和唱片工業同在一個「共犯結構」中，不然，為什麼iPod都已經出到第六代了，身在台灣的我，還是沒法在iTunes上買音樂？

幸好，我們還有英搖天團Radiohead。在台灣正式名稱為「電台司令」，歌迷暱稱「電台頭」的Radiohead，十月推出的新專輯《In Rainbows》，在官網上直接開放給所有人下載（零售通路版CD要到明年才出來），要付多少錢自己決定（另外要加收0.45英鎊的手續費），就算不想給錢也行（這就自然不需要手續費了，所以可說完全免費），由樂迷自己決定專輯的價值，真不愧是天團風範──除了金流段的處理之外，這樣的模式完全跳過唱片公司還有通路，直接面對歌迷。

對於創作者應有的尊嚴與權利，我是絕對尊重的，但我非常討厭我付了錢之後，還要被限制怎麼使用，甚至造成我使用上的困擾。我本身就在雜誌社工作，儘管報導本身未必等同於創作，但我很瞧不起那些把我的報導文字，全文轉貼到自己網站，還不註明出處的媒體（我要很坦白說，幾乎都是簡體中文的網站），所以對於不尊重創作的傢伙，某種程度我感同身受，但儘管如此，也不至於本末倒置把所有人「一視同賊」，該開放的、該自由使用的，也只會隨著網路更普及而更多，我也從沒在部落格上幹過「鎖右鍵」這檔事情。事實上，我大概花在音樂、雜誌、書的採購上，絕對超過收入一成以上，甚至還苦口婆心勸身邊的朋友，在能力所及多用荷包支持創作。對於電台頭這次的行動，自然要用力拍手叫好。

既然要講音樂、聊樂團，自然還是要回到音樂本身，那才是樂團最基本的。有好的音樂，再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可以讓樂團擠身偉大之林，沒有好音樂，做其他事情根本沒有人會理你。

對我來說，電台頭就是一個把音樂作到超屌，然後從事一堆音樂以外事情（比如說反全球化、消弭貧窮、公平貿易、對科技反省與批判）的偉大樂團。從1993年推出《Pablo Honey》到這次第7張專輯《In Rainbows》，電台頭的音樂，一直都保留著反叛與前衛實驗風格，每張專輯都與過去截然不同，也都在商業上獲得巨大成功。身為電台頭的樂迷，我沒必要說他們每張專輯我都喜歡，但他們每張專輯求新求變的創意與精神，絕對值得我脫帽敬禮。第一張專輯《Pablo Honey》裡的Creep（字面上翻譯是爬蟲類，但我比較喜歡翻成人渣或廢物），主唱Thom那自暴自棄的頹廢唱腔，到最後嘶喊著Run、Run、Run……、Run的澎湃，即使到現在，我都還不太敢在辦公室聽，怕一個不小心控制不住過high嚇壞同事；第二張《OK Computer》裡的Paranoid Android（偏執狂機器人），中間那段急轉直下的變奏，不用搞懂歌詞，光聽音樂就可以深刻感受到「機器怪獸統治地球，接受所有人類膜拜」的末世畫面。

正因為不斷強烈的創新風格以及商業成功，電台頭過去六張專輯中，共有三張名列搖滾聖經雜誌《Rolling Stone》「史上最偉大500專輯」之列。分別是《The Bends》、《OK Computer》、《Kid A》的第110、162、428名，對向來厚古薄今、三不五時就散發出懷念六○年代的《Rolling Stone》來說，這樣的肯定，九○年代以後出道的搖滾樂團是無人可比的。

《In Rainbows》這張，自然也是一張「非常電台頭」的創新專輯。音樂加入大批以打擊節奏為主的旋律，不用喝酒，光聽音樂就會讓人想要手舞足蹈、心情超high。事實上，這張早早便預告2007年推出、讓我從年初就期待至今終於聽到的專輯，第一次聽，我根本是在心臟接近休克、呼吸極度不順暢的情緒中聽完的。前幾次，如果要用iTunes裡的Random功能來聽這張專輯，那就實在是太不上道了。

除了音樂本身之外，《In Rainbows》這次的網路下載，短時間之內就已經證明：樂團可以踢開唱片公司和音樂通路，直接面對歌迷，進而獲得商業成功。根據《Billboard》雜誌指出，在一張16.98美元的CD售價結構當中，「音樂創作版稅」（Royalties to artist and songwriter）佔1.99美元、「歌手簽約與音樂製作」（Signing act and producing record）佔1.08美元，這兩者與樂團有關的收入，相加大約3美元，其他費用則分別來自唱片公司與音樂通路；而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這次的電台頭的網路下載，兩天之內就120萬人次（根據《Billboard》的統計，電台頭經典的《Kid A》專輯在美國累積銷售為130萬張），所付價格最多的是4英鎊（大約8.2美元）。

幾個數字比較一下，就可以知道這是樂團與歌迷雙贏、唱片公司與音樂通路痞痞挫的結果，對樂迷來說，等於只花一半的價格就擁有專輯，而電台頭實際賺進荷包的錢，也比透過傳統方式發行CD還要多。當然，這樣的模式能成功，與電台頭的天團地位有很大關係，新專輯免費網路下載他們也不是第一個（西雅圖搖滾歌手Harvey Danger、波士頓獨立搖滾歌手Juliana Hatfield更早之前，都作過類似的事情），但我敢保證，這次的成功，會促使以後有更多天字級的樂團踢開唱片公司。

另外，針對這次下載的MP3檔案，音質為160-kbps，而非iTunes銷售和較普及的128-kbps，是否160的音質就已經夠了？電台頭吉他手Jonny Greenwood在接受《Rolling Stone》專訪時回答：「I don’t know, we talked about it and we just wanted to make it a bit better than iTunes, which it is, so that’s kind of good enough, really. It’s never going to be CD quality, because that’s what CD does.」（大意是：嗯哼！我們只是想比iTunes好一點就夠了，MP3絕對不可能在音質上媲美CD，因為它不是CD。）真是超屌的回答，不僅公開嗆蘋果，還順帶推銷了精裝版（針對音響發燒友推出的版本，有精美手冊和各2張CD和黑膠唱片，也可直接在網站上訂購郵寄，價格約40英鎊）以及明年的零售版CD。

十幾年來，儘管在商業上獲得了巨大成功，但電台頭一直都沒丟掉反叛、前衛、原創的獨立搖滾（Indie Rock）精神，套句Creep的歌詞：「You are so fucking special！」真該死，我已經開始希望他們明年有亞洲巡迴了。

延伸資訊：

《In Rainbows》下載（針對我身邊許多對網路與數位應用不熟悉的樂迷，我原本想做一個Step by Step的下載步驟，但寫到這邊我已經過high完快沒力了，若有人留言說需要，我會再寫一篇下載步驟。這真的不是你的錯，這次的下載介面的確還有「改善空間」。）

專輯裡的新歌，《Wired》和《NME》兩家雜誌的部落格，有集結Youtube上，樂迷上傳過去電台頭演唱會唱這次專輯新歌的影片當試聽版，熱心的歌迷真是樂團最好的宣傳。

懷舊特區：

Creep

Paranoid Andro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