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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Antony

從5月的台北電影節開始，身邊就一直有朋友在討論《惡女花魁》，不過評價倒是挺兩極的。對土屋安娜、蜷川實花、椎名林檎這三位演員、歌手、導演，我也不甚了解，之前並沒有欣賞過她們的作品，自然對這部電影也沒有太大的預期，看電影嘛！何必那麼認真，不過就是在生活中貪圖片刻的情緒轉換，只要能達到這目的，對我來說，都已經值回票價了。

真正吸引我買票進場的，應該是劇照當中華麗的場景。我承認我對華麗的、悲壯的、史實改編、魔幻寫實相關的電影與小說題材，沒有太大的抵抗能力。看完之後MSN暱稱改成「惡女花魁真好看」兩天，這大概就是我對這部電影的想法，因為畫面真的太好看了。

這種電影，基本上只要劇情順暢，我是不會太嚴格的。非常喜歡電影中採用大量「金魚」、「櫻花」的鏡頭隱喻，比如說「青樓女子就像金魚，離開水缸不到三代，就會變成錦鯉」、「當從不開花的櫻花樹開花，就要離開」，都讓我覺得寓意深遠，當花魁清葉推開窗，看到滿園的櫻花雨，那畫面也確實震撼了我。

這篇文字原本沒打算要寫，直到最近看到李長聲的《居酒屋閒話》這本書之後，忽然又有另一層感動。這本散文書開頭沒幾頁，就好好介紹了何以日本會成為一個熱愛櫻花的民族。將櫻花與大和民族畫上等號，其實至今不過三百多年，更早之前，日本人更喜愛山茶，大約到了17世紀後期，由武士主導歷史的幕府時代，因為山茶花是整朵「吧踏」一聲掉下來，讓武士感覺就像被砍了頭，實在太觸霉頭了；相形之下，初春綻放的櫻花，從盛開到凋落，不過就短短一週左右的時間，而且花瓣是片片凋零、落地後仍保持著鮮嫩的色澤，在在都讓武士連結起自己短暫燦爛、飄泊不定的人生，使得櫻花大受武士推崇，隨後主張回復古道的國學大師本居宜長自稱「櫻奴」，寫下一首和歌當中出現：「人間敷島（即指日本）大和心，朝日爛漫山櫻花。」櫻花從此就與大和心、大和魂再也分不開了，成了軍國之花、靖國之花，從明治年間至今，賞櫻就成了日本最普遍的庶民文化。

場景拉回《惡女花魁》，當武士將軍倉之助不計較出身青樓的清葉，希望娶來當正妻，那滿園的櫻花雨，何嘗又不是武士與青樓女子對彼此命運交集的對話？數百年來，日本一直是一個崇尚純粹的、極端的、悲壯的民族，川端康成與三島由紀夫的小說如此、京都的悠悠古廟如此、連二戰時期的神風特攻隊亦是如此，關於櫻花那短暫的、燦爛的、凋零的形象，一直落進了日本文化很深的底層去。在此我不想評論任何是非對錯，我比較相信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命運與包袱。

後來，連續有兩位好友問我：「這部電影的配樂，你覺得如何？」我的回答都是：「我還真沒注意到配樂這檔事，如果有一個女生擦的眼影很Bling Bling，你還會注意到她帶什麼耳環嗎？」箇中緣由，也許某種程度就像，我一點都不在意清葉的選擇，是否真的就是幸福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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