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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Antony

木質傢俱，是整個北歐設計風格的濫觴，而北歐的簡約設計風格，更在今日全球的設計界，擁有廣泛的影響力。與瑞典、挪威同屬維京後裔的丹麥，是北歐五國中面積最小，也是唯一與歐陸接壤的國家，素有「北歐的十字路口」之稱。早年，這群維京後裔的子民，因缺乏煤、鐵等礦產，極地圈的氣候又不適合耕種，促使他們不斷思考如何向外發展。憑著遍佈著木質堅挺的橡樹與山毛櫸木，得以建造堅固又快速的帆船出海，當時富庶的南歐羅馬帝國，便成了他們遭逢氣候惡劣糧食不足時最好的目標，因生存考量成了當時歐洲聞之色變的維京海盜。

時序走入現代，這塊土地上的古老森林依舊挺拔，維京海盜的子孫，轉了個彎，以木質傢俱繼續橫掃世界。在全球木製家具中，首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的貝勒中心，是全球三大家具產銷中心之一，在傢俱領域，丹麥與義大利、德國、法國齊名。因為工業革命遲到19世紀末才傳入北歐，使得手工業的技藝得以保存，加上有限的資源，使得丹麥傢俱發展出以實用的簡約主義風格，追求簡單的線條設計以及人性為本的考量，這樣的設計理念，在40年代全面席捲全球，並持續拓展至其他不同的設計領域。

從40年代興起的丹麥傢俱風潮，關鍵來自有整個丹麥設計師世代的努力。其中，華格納、雅格布森（Arne Jacobsen，1902-1971年）、默根森（Borge Mogensen，1914-1972年）、朱爾（Finn Juhl，1898-1976年）並列「丹麥四大巨匠」。在這批設計大師的努力下，強調人本精神的丹麥傢俱，隨著技術進步、工業化量產、傢俱出口大增，將丹麥傢俱設計推上了國際的頂峰，從此開啟了丹麥傢俱將近20年的黃金時期。當時全球中產階級興起則扮演了推手力量。在二次世界大戰後，西方各國新興城市崛起，公寓和獨立式住宅遍佈城鄉，中產階級成了消費主力，人們的知識與經濟水準提高，開始需要高品質的家具來迎合新的住宅文化。

然而，丹麥傢俱在70年代則陷入長期低迷。隨著雅格布森、默根森、朱爾陸續於70年代過世，加上華麗風格的義大利傢俱崛起，取代了丹麥的國際地位。相較於資源貧瘠，以簡約質樸設計為主的丹麥，來自富庶的南歐，深受浪漫派影響的義大利，在傢俱設計上特別講究藝術性，無論色彩與線條都十分活潑大膽，將浪漫的海洋風情發揮到淋漓盡致，讓傢俱除了重視功能性外，在不使用時，則像裝飾空間的藝術品。在70年代，歐、美的戰後嬰兒潮逐漸成家立業，成了傢俱市場的消費中堅，他們奉行嬉皮、塗鴉、反傳統的精神解放，相形之下，丹麥傢俱就顯得落伍。

整個70年代過去，直到80年代，丹麥傢俱才又重回主流。這時，「丹麥四大巨匠」只剩下華格納，和其他三人相比，他是唯一見證、參與了整個丹麥再起的過程。進入80年代，崇尚自我合諧安寧的後現代主義興起，人本精神再起，丹麥傢俱才再度受到青睞，而隨著90年代全球化興起，經濟起飛的亞洲新興國家與城市，也為國際傢俱市場注入新消費群，丹麥與義大利傢俱各擁一片天。

在整個丹麥傢俱風格發展至今，歷經崛起、起飛、困頓、再起的過程中，不同時代都可看到華格納的產品。這位來自Tondern鄉村的丹、德混血後裔，出生工匠家庭，父親是位鞋匠，從小就跟父親學習工匠技藝，使他擁有高明的手工技巧，父親最常提醒他：「不要看就能善用手中的工具。」22歲那年，離開故鄉來到哥本哈根，接受工業藝術學校的培訓。

自幼札實的工匠訓練，深深影響著他的設計風格。華格納的工作方法反映了他的背景，有意識地將工匠的技藝與獨特結構比例結合，獲得視覺上整體的戲劇性呈現，這種方法使他設計的椅子十分與眾不同，本身既輕巧又結實耐用，同時具有個性、表情、情緒的渲染力。

設計生涯橫跨兩個世紀，華格納一生總共設計了超過500張椅子，創作的質量兼具，他所展現出與時俱進的風格特質，使得他的作品深受國際喜愛，素有「椅子中的椅子」之稱。早在40年代，他就設計出著名的扶手椅，最出針對有腰疾的人所設計，坐上去十分舒服，在一系列扶手椅當中，最經典的則是1944年所設計的Chinese Chair，抒情而流暢的線條深具中國味道，深受歐、美消費者喜愛，這款經典椅子到了1950年改版為Y Chair，將原本的中國風格結合北歐設計獨特的有機線條，終於奠定他經典大師的地位，Y Chair至今在全球，每年仍有可觀的銷售量。他的作品很多，在不同時代都有重要代表作，例如1953年設計的Valet Chair，椅背有如一把小提琴，就被紐約MoMA列入收藏經典，另外包括1958年的Deck Chair、1961年的Bull Chair、1979年的Folding Chair、1986年的Circle Chair、1999年的Suppose、2000年的Slow Chair，不同的年代，他都用經典作品留下註腳。

隨著他的逝世，丹麥傢俱最讓人懷念的大師年代正式落幕。但可以確定的，華格納的設計風格和作品，將持續影響無數後起的設計師，挪威知名畫家蒙特（Gerhard Munthe，1849-1929年）曾說：「傳統並不是古老的歷史或羅曼史，傳統對一個民族最重要的條件，就是能被吸收，因此，傳統極大程度必須依賴在民族本身所具備的發展力。」在今日的設計各領域，北歐的簡約風格，一直都是一股受人矚目的清新力量，而這也是華格納所留給世人，最美好的文化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