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轉運站

By Antony

這篇文章放在心裡很久了，一直想寫，卻遲遲未動手把它寫出來。一則當然是我也不是什麼事業經營者，沒什麼自己的產品可言；另一方面，寫這種東西的過程，最後往往變成是在自我反省，心力耗損十分嚴重。

但今天因為一個採訪的經驗，讓我有強烈把它寫下來的動機，因為同樣的這句話「做自己會買的產品」，在這半年多來的採訪經驗中，我已經聽過太多太多次了。過去這大半年來，我一直在當我前老闆詹偉雄的「書僮」，每個月安排一次他與台灣創意事業的經營者進行對談，對談內容則在每月1號出刊的《數位時代》內呈現，之所以叫書僮，當然就是指陪公子讀書，他只負責提人選、約定的時間到了人要出現和受訪者對談，其他從約訪到整理成雜誌內容，幾乎都可算是書僮的事情，當然，這不是什麼自我居功，我也很清楚的知道，能有這些對談和內容的呈現與方向，我這書僮被取代的價值很高，真正價值創造的來源還是在他身上。

這大半年來，我們和許多台灣各領域的創意事業經營者接觸過，當然，對談的內容遠超過雜誌整理出來的內容，而且有更多現場互動的機會，對我個人的收穫，當然不足以用賺幾個稿費來形容。這些人當中，已經刊出的包括《PPaper》的創辦人包益民、實踐大學設計學院院長安郁茜、AVEDA創辦人朱平、建築大師林洲民、音樂製作人林暐哲、忠泰建設第二代李彥良、室內設計師甘泰來、大塊文化創辦人郝明義、工業設計師謝榮雅等，可堪稱是台灣在不同創意經營領域的一時之選，這樣的對談會進行多久我不知道，但每次的對談之後，都讓我內心激動，久久難以平復很多天。

和這些受訪者的互動，以及從他們身上聽到的經營和人生經驗所受到的啟發，是我還持續留在雜誌這個圈子很重要的原因之一。這些其他領域的前輩當中，我發現幾乎每一位，在對談的過程中，都談到一個很簡單的想法：他們做的產品或是產生的內容，第一個消費者都是自己。換句話說，他們做的產品，都是自己喜愛，做給自己來使用，就算是其他人來做放到市面上，自己也願意掏錢出來買。這樣的說法，幾乎是在每一次對談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重複強調。

這背後的道理其實很簡單，因為唯有說服自己、讓自己喜愛的產品，才有呈現風格的可能。因為是做自己會喜歡、會買的東西，所以進行的過程中，就不只是工作而已，更大的程度是樂趣，而且會堅持到極度龜毛的程度，把它做成有自己的味道與風格，這過程當中，得要忍受同事的冷言冷語、合作廠商的白眼，甚至是客戶調頭離去的可能，當中因為外界所產生的煎熬，絕對不是外人所想像，這樣的堅持，小至幾十元的雜誌，大到幾十億的空間設計，他們的成功都不脫這樣的邏輯。正因為這樣，他們的產品才有了所謂的風格，產品才因此有了靈魂，可以打動對味的消費者，在我看來，風格本來就是一種偏執，不可能奢望去滿足所有人，但可以累積一定程度的忠誠粉絲支持者，而這些支持者，會隨時因為風格的喪失而拋棄你。這樣的過程看似很辛苦、很寂寞，要憑著一己之力去對抗所有過程中來自其他人的質疑，但我卻發現他們樂在其中，尤其是產品誕生的那一刻，內心的喜悅是可想而知的，至於過程中的衝突如何解決，這大概是另一個有關管理者修練的課題，每個人因為個性各有不同因應之道，就不在此討論範圍。

每次聽到他們講這些話，都不自覺的想到自己以及身邊的朋友。六、七年下來，身為雜誌工作者，到底有多少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是放到市面上自己也會買的？又有多少是自己所喜歡，而不是交差了事的文字？我想，這或許就是平凡與卓越工作者之間的差別。關於這點，我也沒有答案，但我真心的希望，我身邊許許多多投入雜誌或是更多領域的朋友，能多做一些你自己也會想買的產品，那會使我們的生活和週遭環境更多元、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