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7,2007

Goodbye!葛林斯班(舊文轉貼)

By Antony

在現代的經濟學家當中,再也沒有人比得上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擁有如此家喻戶曉的知名度與對全球經濟的影響力。自從19878月接任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eral Reserve)主席以來,在過去的長達18年任期中,他不僅主導了經濟規模達12兆美元、全球第一大經濟體美國的貨幣政策,在冷戰結束後的全球化潮流下,經濟發展對世界的重要性,遠超過政治與軍事的對抗,更使得他動見觀瞻,若稱「葛林斯班打噴嚏,全球金融市場重感冒」絕不為過。


隨著1024日,美國小布希總統正式宣佈提名現任總統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柏南克(Ben Bernanke),出任下屆聯準會新主席後,葛林斯班則將在明年1月底正式卸任。自從1951年聯準會成立以來,擔任主席186個月的葛林斯班,在位期間僅次於首任主席馬丁(William Martin)的1810個月,而自從冷戰結束、日本經濟長期衰敗後,美國在1990年代展現全球經濟獨霸的地位,聯準會的重要性便與日俱增。

在他長達18年的聯準會主席任內,以美國馬首是瞻的全球經濟,創造了自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華麗的股市泡沫,也經歷了最慘痛的大崩盤,各種重大的經濟事件,葛林斯班都是鎂光燈下矚目的焦點。過去18年來,葛林斯班共經歷的四任美國總統、兩次波斯灣戰爭、冷戰結束、美國史上歷時最久的經濟擴張期(1991年至2001年)、兩次股市崩盤、日本經濟大衰退、科技泡沫起落、亞洲金融風暴、俄羅斯破產、巴西債務危機、911恐怖攻擊、恩隆(Enron)假帳事件、美元危機、中國與印度先後崛起等,今年高齡79歲的葛林斯班,豐富的經歷恐怕未來無人能及。

有如事先安排好的,他一上任聯準會主席,就註定要成為全球焦點。19878月,葛林斯班從素有「通膨鬥士」(Inflation Fighter)的沃爾克(Paul Volcker)手中接任之後,相較於沃爾克200公分的身高,略有駝背、看似木訥寡言的葛林斯班,上任之初並沒有獲得太多肯定的掌聲,但自9月開始,葛林斯班就陸續調高利率兩碼來抑制持續高漲的通膨氣焰,然而,此貨幣政策一出,卻直接導致紐約股市持續下跌,並在1019日的「黑色星期一」,道瓊工業指數重挫22%,創下美國1930年代「大蕭條」以來的單日最大跌幅,並引發全球金融市場連鎖大跌,在葛林斯班的要求與主導下,美國銀行團開始紓困華爾街,聯準會也宣佈降息,幾個月內,道瓊工業指數便收復失土,1987年整年還以上漲作收,黑色星期一所引發的恐慌,很快就成過往雲煙,「聯準會新主席通過考驗,」當年1125日的《華爾街日報》頭版標題指出。

真要顯示葛林斯班過人智慧與能力的,莫過於19971998年間,全球約有四成的國家陷入金融危機當中,他卻讓美國排除在金融危機之外。這場金融風暴從亞洲最先點燃,波及的層面既深又廣,印尼、泰國、馬來西亞外匯重挫,日本金融體系接近崩潰,韓國無力償還外債,緊接著俄羅斯破產,東歐各新興國家經濟一蹶不振,巴西也即將面臨債務危機,整個拉丁美洲國家的債務則拖跨整體經濟,亞洲、歐洲、拉丁美洲到處一片慘澹,世人多悲觀地認為,全球經濟風暴遲早會衝擊美國。在葛林斯班快速反應主導一波降息,以阻擋持續湧入美國的國際熱錢,以及當時美國財政部長魯賓(Robert Rubin)與財政次長桑默斯(Larry Summers),主導美國配合國際貨幣基金(IMF),對危機國家一系列的貸款紓困與金融制度整頓後,不僅使這場金融風暴落幕、美國倖免於難之外,1999年初的美國經濟成長率,更創下5%的傲人成績,失業率則創下28年來的新低,葛林斯班、魯賓與桑默斯因此一起登上《時代》雜誌(Time)的封面,被譽為「拯救世界的三巨頭」。

除了擁有面對重大金融事件,果斷的處理智慧之外,降低「痛苦指數」(Misery Index失業率+通貨膨脹率)這項聯準會主席的首要任務,葛林斯班也展現出傑出的能力,「非常清楚地,葛林斯班是聯準會成立以來,最有效的主席,」第八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芝加哥貨幣學派開山祖師傅利曼(Milton Friedman)讚美。由於對經濟展望優異的判斷能力,使得葛林斯班能在經濟惡化前先採取措施,靈活地調整利率水準,使經濟發展趨於穩定,根據統計,美國痛苦指數在1970年代平均達13.311980年代平均達12.84,而在1980年,甚至高達20.76;但在葛林斯班任內,1987年至2004年的18年間,平均痛苦指數卻大幅下滑至8.67,自1993年後,痛苦指數就再也沒有突破10,這項傑出的成就,讓「葛林斯班可能被記載為史上最好的央行總裁,」美國富國銀行(Wells Fargo)執行長柯瓦希維奇(Richard Kovacevich)指出。

在葛林斯班任內,最大的爭議則是由他所引發的新經濟浪潮,功與過則至今尚未定論。自從1987年由雷根總統任命以來,葛林斯班一直就是由雷根開創「供給面經濟學」(Supply Side Economics)的頭號代表人物,主張降低高所得者與企業的所得稅,提供投資租稅優惠;同時聯準會則以較低的利率水準,寬鬆的貨幣政策降低企業的資金成本,促使企業提高科技投資,從供給面增加生產,一方面增加就業,另一方面則降低通貨膨脹壓力,帶動經濟成長,隨後創造出1990年代末期「低失業、低通膨、高經濟成長」的新經濟神話,並引發科技股全面飆漲。

「若沒有葛林斯班,1990年代末期有助提升生產的科技投資可能根本不會出現,」美國《商業週刊》指出,「而許多優秀的新興科技公司(start-ups),得要面臨高昂的創業資金成本。」1997年初,面對已經逐漸升高的通貨膨脹,葛林斯班獨排眾議反對升息,持續維持低利率水準直到1999年中,促使美國企業科技應用大幅提升,不僅造成生產力自1970年代以來首度正成長,並促使科技產業在1990年代末期的年成長率超過8%,扮演經濟成長的主力,美國科技產業對經濟成長的貢獻,從1980年代末期的14%左右,大幅提高到超過30%,美國甚至全球的總體經濟結構,至此徹底改變為以科技主導。

儘管科技扮演經濟成長主力,但過度的投資與氾濫的資金,也造成科技泡沫快速浮現與破裂,新經濟神話旋即結束。那斯達克指數從20003月衝破5000點之後,便急轉直下的崩盤,在2年半內跌幅超過75%。此外,因陸續減稅造成的財政缺口,葛林斯班則贊成一方面提高社會安全稅(退休金按薪資比例提列的比重提高),另一方面則修法將社會安全稅移至美國聯邦總預算中,等於拿薪水族的退休準備金,去填補對企業與高所得者減稅造成的缺口,更引發美國眾多經濟學家,對葛林斯班「劫貧濟富」、「擴大貧富差距」的圍剿與爭議。

「葛林斯班創造了繁榮商業的環境,」思科(Cisco)技術長、有可能是執行長錢伯斯(John Chambers)接班人的蔣卡羅(Charlie Giancarlo)指出,「過去,我們認為1%2%的經濟成長率是常態,現在,我們則視3%以上為常態,這是他的重大成就。」其中,關鍵就在於科技產業快速成長與變化的本質,已經徹底反映在經濟成長率。

究竟,在葛林斯班擔任聯準會主席期間,對全球經濟是功還是過?對總體經濟的後續影響為何?隨著他即將退休,仍將持續被世人討論許久,但,可以確定的是,在現代經濟史當中,他絕對已經寫下傳奇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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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林斯班任內的四個時期:(美國總統分別為1987-1988雷根、1989-1992老布希1993-2000柯林頓、2001以後小布希)

1987-1991年-經濟渾沌不安

接任Fed主席之後兩個月,葛林斯班馬上面臨嚴重考驗。1987年10月美國股市大崩盤,引發人們對經濟前景的恐慌,在葛林斯班的領導下,Fed主導的紓困方案奏效,不僅化解美國潛在的經濟崩潰,也成功挽救大幅下滑的美元匯率,不僅為葛林斯班奠定名聲,也為後來的強勢美元打下基礎。

隨後1989年通貨膨漲大起,1990年8月爆發第一次波斯灣戰爭,油價大漲,不僅造成通貨膨漲持續升高,企業開始持續裁員與縮減投資,1990年美國出現經濟負成長,失業率突破6%,Fed迅速在1991年下半年將利率從6%降至4%,導致總體經濟並未持續惡化。

美國經濟成長率、失業率、消費者物價指數:

重要事件:

1987.8.11  葛林斯班接任沃爾克(Paul Volcker),成為新任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

1987.10.19  「黑色星期一」爆發,道瓊工業股價指數在當天重挫22.6%,跌幅是1929年大崩盤以來的近兩倍,隔天,葛林斯班主導一系列救援計畫,提供大量低利貸款為陷入困境的金融業紓困,導致全球經濟趨穩。

1989.2.24  為了打壓高漲的通貨膨漲氣焰,聯準會提高聯邦基金利率到達9.75%,只差1碼,就達到兩位數。

1989.11.9 柏林圍牆拆除,冷戰時期結束,全球經濟正式進入「全球化時代」。

1990.7 美國經濟進入信用緊縮時期,總體經濟進入衰退期,直到隔年3月為止。

1990.8.2  美國經濟疲乏之際,伊拉克出兵攻佔科威特,國際油價飆漲,聯準會隨後在2年內降息3%,以寬鬆的貨幣政策刺激景氣復甦。

1992-1996年-經濟繁榮初露曙光

在Fed持續降息至1992年10月為止,並將利率水準維持在3%長達16個月的帶動下,1992年美國經濟成長強勁,企業支出提高,失業率持續下滑,並成功將通貨膨漲控制在3%左右。

隨著經濟持續成長,為了阻止通貨膨漲發生,1994年2月開始,Fed持續將利率水準從3%調高至6%,因此成功遏止通貨膨漲,美國經濟持續成長,失業率朝5%下降,這段時間,奠定了美國經濟在1990年代獨強的地位。

美國經濟成長率、失業率、消費者物價指數:

重要事件:

1992.11.3  美國總統大選,柯林頓擊敗老布希,老布希蟬聯總統失利,支持者認為葛林斯班主導的利率過高,是老布希蟬聯失敗的主因。

1994-1995  由於債券市場進入嚴厲的空頭走勢,聯準會開始升息,這段期間將利率從3%提高到6%。

1996.12.5   針對股票市場的連續大漲,葛林斯班指出股市上漲反映出「非理性的繁榮」(Irrational Exuberance)。

1997-2000年-新經濟的崛起與隕落

美國進入「低通膨、低失業、高經濟成長」的新經濟時代。在寬鬆的貨幣政策下,美國企業大量投資在科技應用上,帶動自1970年代以來持續下滑的生產力提升,這段期間的生產力年平均成長率達2.4%,並造成網路與科技股全面大漲,「生產力奇蹟」直接引發葛林斯班所謂「非理性繁榮」,道瓊工業指數與那斯達克指數分別突破1萬1千點與5000點。

這段時期,面對高經濟成長率引發通貨膨漲以及資產泡沫的疑慮,葛林斯班卻力主維持低利率環境,將利率水準穩定在5.5%以下,直到2000年5月才升息至6.5%,以打擊逐漸上升的通貨膨漲率與惡化的資產和股市泡沫。2000年第三季,美國經濟出現負成長,新經濟的神話即將破滅。

美國經濟成長率、失業率、消費者物價指數:

重要事件:

1997.5.20   面對預期即將來臨的通貨膨脹,葛林斯班擊退Fed內部升息的聲浪,繼續維持低利率的貨幣政策,開啟隨後的「新經濟時代」。

1998.9.28   隨著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全球經濟陷入恐慌,俄羅斯跟著爆發金融危機,盧布大跌,Fed主導一系列援助計畫紓困因投資俄羅斯面臨破產危機的「長期資本管理」(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並降息打擊流入美國的國際熱錢。

2000.3.10  在低利率水準的資金狂潮下,.com泡沫出現,那斯達克股價指數衝破5000點大關,但旋即泡沫破裂,在隨後的18個月下跌超過75%。

2001-2005年-繁華沒落後的考驗

美國史上最長的經濟擴張期在2001年初結束,歷經長期的高成長後,美國經濟疲態盡現,並爆發911恐怖攻擊。由於過往的過度投資,企業開始大降支出,消費者減少消費,總體經濟面臨「通貨緊縮」的全新挑戰,光10、11月美國就有高達80萬人失業,Fed將利率從年初的6%快速降息至年底的1.75%,刺激景氣復甦。

2003年Fed更進一步降息至1%,創下46年來最低,並持續維持至2004年中,2003年經濟重回成長軌道,失業率開始下滑,但低利率造成資金氾濫,造成資產與房市泡沫大起,Fed開始反向升息,然而,過去當Fed升息初期,長期利率(十年期債券殖利率)隨之大幅上揚,但至升息末期,因市場預期景氣降溫、通膨舒緩,長期利率多領先下滑,但這次升息循環初期,長期利率未見顯著上揚,面對此一問題,葛林斯班則公開表示,這是一個難解之謎(conundrum)。

美國經濟成長率、失業率、消費者物價指數:

重要事件:

2001.1.3   為了挽救低迷的總體經濟,Fed從利率6.5%的水準,開始連續降息動作。

2001.3     美國史上歷時最長的經濟擴張期結束,美國經濟進入葛林斯班所謂的「第二次衰退」,直到11月為止。

2001.9.11   爆發「911」恐怖活動,再度重擊雪上加霜的全球經濟。

2003.6.25   面對嚴峻的經濟低迷以及失業率高漲,Fed降息至1%,創下46年來的最低水準。

2004.6.30   國際油價開始飆漲,面對蠢蠢欲動的通貨膨漲、美國房市泡沫,Fed開始反向調升利率。

2006.1.31   葛林斯班卸任Fed主席。

資料來源:〈華爾街日報〉、美國勞工統計局(BEA)、美國經濟分析局(BLS)

葛林斯班為美國經濟留下什麼?

 

1987年

2005年

核心通貨膨漲率

3.9%

2.0%

失業率

6.0%

5.1%

聯邦基金利率

6.75%

3.75%

政府負債佔GDP比重

183%

204%

資料來源:美國《商業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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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篇寫在2005年10月底,小布希剛宣佈葛林斯班的接班人選。當時正在準備一個和經濟學有關的考試,第一關是書面審核加筆試,所以正好要找這方面的資料,就將資料整理成了「讀書筆記」。

後來,考試決定不去了,葛林斯班也順利下台,最後的身影還不算太難看。

在大學念企管的各相關課程裡面,經濟學是我唯一有在用力念、還多加了好幾門選修課的學科,其他什麼統計、會計、五管這些,只能用「慘不忍睹、不留痕跡」來形容。對我來說,經濟學可算兼具了數學、哲學、歷史學、社會學甚至文學與政治學的內涵,在我看來,是非常少數理性與感性兼具的學科。

在經濟學領域,有兩位我非常崇拜的大師。一個是Paul Samuelson(第二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動態經濟分析的開山祖師,影響層面幾乎涵蓋經濟學每個領域,領軍麻省理工學院在經濟學上,很長一段時間足以和牛津、劍橋、哈佛、芝加哥大學分庭抗禮),另一個則是Milton Friedman(第八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開創政府與經濟自由競爭論述的新視野,芝加哥貨幣學派的開山祖師,領軍芝加哥大學成為經濟學重鎮)。這兩位大學同系同學、論點立場南轅北轍的大師,在學術上互為可敬的對手,讀他們打筆戰或是針鋒相對的論述,則是念經濟學最過癮的事情。

葛林斯班不算我所謂的大師,但他是一位成功的「經濟學掮客」。我相信「歷史的發展是必然而非偶然,與個人無關」,是整個90年代蓬勃發展的資本主義,提供了他如此廣大的舞台,如果沒有他,同樣的歷史發展下,還是會有另一個葛林斯班。但我絕對相信,未來,任何國家都不可能再出現一個像他一般,擁有如此大的權利以及廣泛影響力的央行總裁。

到底有沒有所謂的「新經濟」?可以確定這會是未來經濟學持續討論的議題,而葛林斯班也註定因此留名經濟史冊。

我所謂經濟學可算兼具了數學、哲學、歷史學、社會學甚至文學與政治學的內涵,大概在此都可以看到,這篇算是我個人非常偏好的一篇過往文章,貼在此獻醜,我的經濟學頂多只有大學程度,若有錯誤歡迎指正。


Posted by antony0425 at 樂多Roodo! │02:06 │回應(0)引用(0)叫資本主義的背後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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