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轉運站

By Antony

自從開始所謂Freelancer的生活之後，「文化鏟雪者」和「薯泥狀態」兩種心境，總是在有意無意當中，輪流上演。文化鏟雪者出自村上春樹的《尋羊冒險記》，指得是把文字工作視為一種如同鏟雪一般的無意識動作，不用想太多，只要把堆在面前的雪慢慢鏟掉，久了回頭一看，也可累積出不小的成果；薯泥狀態則出自朋友口中，指得是一攤毫無意識、又沒有改變動力的狀態，薯泥是文雅的修辭，可用大便替代。

這大半年來，多數的時間，都是分別處於這兩種狀態，偶爾當然也會不小心把狀態切換到熱血情境。這兩種心境，對我來說，看似不同，但在本質上卻多數相同，都算是一種對現實下意識的無力反抗，差別也許在於是一動一靜吧。

開始會有這些想像，起源是去年10月的一趟北海道之旅，當時剛開始過著不上班，靠接阿魯（稿子）過活的生活。想要去北海道喊了兩年多，直到這時才成行，把村上春樹當成青春導師的我，很自然的帶著《尋羊冒險記》隨行，小說中的羊博士、羊男、老鼠、十二瀧川、雪和雨母女，通通都從札幌的海豚飯店開始延展，而我在北海道將近一週的行程中，每晚也都會回到札幌的飯店。

當然，海豚飯店是絕對找不到的，但《尋羊冒險記》卻成了我另外一種「旅遊指南」或是「心境寄託」。在不上不下的10月跑去北海道，儘管既無紅楓葉也無白霜雪，但仍讓我開心不已。重讀《尋羊冒險記》，書中情節對我來說，簡直就成了自我投射。在小說中，主角「我」剛離開了翻譯事務所的正式工作，開始過起接稿子的無業遊民生活，逐漸與社會漸行漸遠，透露了一種孤獨卻自得其樂的心情，因為種種因緣際會，在此時踏上了一場北海道之旅……。每天晚上躲在飯店看著逐漸開展的小說情節，句句都衝擊著我的內心，那沉重的力道至今仍記憶猶新。

北海道很美，幅員也非常遼闊，不同季節都有讓我想去的理由。小樽的運河很典雅、函館的夜景讓人掉淚、北海道大學則美得像詩、大通公園的下午則悠閒到不想移動，但你要問我此行印象最深的景點在哪？我會告訴你是美瑛和層雲峽，騎著腳踏車穿梭在美瑛的山間，是種很難忘的超脫，冷冽的空氣、一望無際的草原，加上日式平房的嚴謹，會讓人心醉，結果，在下午五點不到太陽就下山的北海道，我在山裡迷路了一個多小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陌生山路間，當下的恐懼現在全轉成痛快的回憶。層雲峽對我來說，則是能體會到村下春樹筆下對十二瀧川那蒼涼蕭索的形容，也許，在層雲峽那滿眼枯萎荒漠的山頭之後，就真的是十二瀧川了，「我」在前往十二瀧川前，最後火車是坐到旭川，而我進入層雲峽之前，也是來到旭川站。不過，關於層雲峽的回憶與體驗，純屬一個自閉村上迷的想像，強烈建議非村上迷者不要輕易嘗試。

就這樣，北海道回來之後，我一直想像著自己過著文化鏟雪者的日子。有稿子就寫，盡量勸自己別想太多，寫不過癮的能量則留到部落格上，或許，這也可以解釋從去年11月到農曆年前，我部落格忽然莫名奇妙進入量產階段吧。

畢竟現實與村上筆下存在著巨大落差，從農曆年之後，我陷入了徹底薯泥的狀態。或許，安排一趟東京之行，會是解救自我的一種方式，這一次，我應該會把《挪威的森林》帶著隨行，親自去早稻田大學瞧瞧。